“凤首箜篌?”程琰闻声而动,原本冷淡的眼眸忽而焕发出神采,不出所料地提起了兴致,“秦公子,你府上当真有凤首箜篌么?”后半句直接冲着居于主位的秦诚去。
秦诚未料到这位自露面起,便一直郁郁不展颜的矜傲女郎竟会突然同自己搭话,一时间竟有些惶恐,他先不动声色地瞟了眼女郎身侧的晋王殿下,而后侃侃淡笑道:“女公子竟对凤首箜篌感兴趣?这可真是赶巧,某府上不仅真有这么一台箜篌,还有一位常于此艺的女郎,若是女公子不嫌弃,某便唤她过来献献丑?”
袁禾笑盈盈道:“箜篌可以瞧瞧,人就还是不折腾了吧,说出来也不怕秦诚你笑话,我们家三姑娘,平日里除了看书写字,就折腾这琴呀、乐谱之类的事儿了,那一般人在她面前,啧啧,确实是献丑。”一面说着,一面朝着程琰挑了挑眉。
程琰斜睨了袁禾一眼,轻‘啧’一声,仿佛在斥责袁禾那近乎于自卖自夸的话语,美目微扬,启唇:“我在家中行三,秦公子叫我一声程三便好。凤首箜篌我自然是想看的,从前只从书中得知此物,并未见过真品,烦请秦公子让我开开眼。至于……奏乐嘛,我们自当客随主便,听您安排。”
她生得一副妙丽皮相,兼又出身高门,气质清艳绝尘,冷面时周身流露出矜贵疏离之气,使人不敢唐突亲近,可此时她略展颜色,眼波稍柔,并不刻意讨好,已教人心旌激荡,神思俱牵。
秦诚为这姝色晃了晃神,大脑几乎停摆了片刻,才从对方言语中分辨出语意。连忙轻咬舌尖,瞬时压下心头翻涌,从红粉迷瘴中清醒过来。
他一面在心中唾弃自己放松了神思,又一面轻咳两声,镇定自若道:“诸位拨冗屈架,亲临寒舍,已是给足了在下面子,某自当极尽地主之谊,换得诸位俱开怀。”说罢,给一旁的侍人递了个眼色。
这就是要请人上前演奏的意思了。
事已定音。
在座的众人自是该捧场的捧场,该鼓吹的鼓吹,秦家的两位姑娘亦是含蓄且不露骨地夸赞了那即将登场的女郎几句,将期待的氛围推至水涨船高。
袁禾面上挂着得体的笑,以手掩唇,压低声量同程琰耳语道:“我都帮你拒绝了,你就非得接一句客随主便?”
这不纯粹是多此一举么?!
程琰抬手扶了扶刚刚被袁禾碰得歪了一些些的钗环,一面甩了对方一记眼刀,一面用同样微不可察的声音回道:“话赶话说到这了,怎么好强硬拒绝?再说了,你不想听听凤首箜篌弹曲子是什么调调么?”
袁禾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她心大,还是夸她心宽,眼皮一掀,竟是重重翻了个白眼:“好心当做驴肝肺。”
程琰如何不知他用意?涂着鲜亮丹蔻的手指轻轻戳了戳对方手臂,轻笑着调侃:“郡王深思熟虑、体察民情,还请高抬贵手,饶过小女子这次不识抬举。”
“嘁!”袁禾啐了一声,抿着嘴唇佯装不悦,实则连微微蹙起眉头都已在对方这番话语下舒展开来,“你就天天捧杀我吧,你心眼可太坏了程笳音!”
两人这般旁若无人的你一言我一句,互相调侃得不亦乐乎。裴霖安稳在侧,倒是很会读气氛的没吱声,只是若有所思地晃了晃盛满绯红酒液的羽觞,听着液体于杯中晃荡,水声泠泠,而后仰脖一饮而尽。
如此笑闹一番,忽而廊下脚步声起,一重一轻,俱是沉稳,抬眼只见一妙龄女郎莲步轻移,轻而缓地步入水榭,女郎身着素色罗裙,外笼薄纱轻衣,身姿曼妙。眼覆轻纱,其下坠着纯白珠帘,虚虚实实遮掩容貌,淡施粉黛,更显得如烟如雾,清丽无比。
她先朝着围坐长桌的众人款款行礼,而后曲腿席地而坐,素色的裙摆层层叠叠堆砌,如重瓣莲花绽放。直到女郎向着身侧抬眸伸出手,众人才注意到,原来她身后还跟着一个体格健硕、步履稳健的家丁。
家丁小心翼翼地将那台色泽沉润、狭长若小舟的乐器递给女郎,女郎素手一挽,便将那百闻不得一见的珍物揽进怀中。
凤首箜篌名如其物,通体以桐木、紫檀木合制而成,琴身狭长如船,形制修长,琴首最为夺目,整木雕作昂首凤凰形态,饰以宝石为目,锐利的喙部似张非张,若有凤鸣,凤冠翎羽线条流畅、栩栩如生,弦结其上,悬铮待鸣。
女郎斜抱住这精雕细琢的精工巧物,左手扶项,右手试弦,嫩如削葱根的手指轻轻抚弄,便泛起飞泉鸣玉般的乐声。
其音清越悠扬,如凤凰泣玉,彤云出岫,透亮清明,不尖不厉。
她指尖轻扫,曲调渐起,动作先是似水温柔,或揉、或抹、亦或捻,琴音润质,如滚珠落玉盘、丝雨坠涟漪。凤首箜篌本就以音色空灵著称,女郎手腕柔而韧,由她精妙绝伦的指尖控力,音浪便如层层叠叠的涟漪般荡漾开来。
曲音渐入高潮,女郎皓腕微旋,指节拨弄得愈发快速、轻扬,指法或拨、或拢、亦或挑,十四根莹白如落雪的丝线被拨弄得纷扬复杂,皴擦点染出多变曲调。
伎人弹至忘情处,宾客更是听得如痴如醉,不知何时,竟是满堂寂静,俱屏息凝神盯着不远处那席地而坐的优雅身姿。
女郎眉眼低垂,并不为外界干扰,如玉柔荑翻飞若穿花峡蝶,只一心沉浸于人与琴、声与韵的忘然之境。
直至一声如诉如泣、高亢若昆山玉碎、凤凰泣血的拨弦声穿云见雾,将整曲收束,众人方才后知后觉,竟是听得一曲终了。
“好!弹得可真好!”袁禾率先起身高喝,一面夸赞女郎,一面对秦诚道:“你府上豢养的这位家伎,技艺可真是纯熟!”
袁禾作为洛京城里有头有脸的凤子龙孙,是顶顶见过世面的,他如此夸奖,却绝非作伪。
程琰亦是托腮听得入了迷,附和道:“技艺精绝已是难得,更难得的是寄情于弦,音随意动,姑娘弹琴的心意,随琴声倾斜而出,让人听得欲语泪先流。只是恕我耳拙,竟未曾听出词曲名讳,还望姑娘不吝告知。”
她这番言语堪称谦卑,实乃真切为女郎技艺折服。她是爱乐之人,对于有着真本领、真天赋的才子佳人,向来都有好脸色。
此言一出,倒是秦诚闻声情不自禁地挑了挑眉。倒是未曾料到这位镇国公独女,晋王金尊玉贵的未婚妻,并不似传言中那般目下无尘、冷傲难近——谁敢想,适才这位给晋王甩脸色时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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