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善看着前方,明明不算壮实却跟一堵墙似的拦住去路的袁禾,眼底一闪而过一抹森冷。
这个安阳郡王,真真是好不识趣。
袁禾摇着扇子,慢慢悠悠地坠在距离裴霖二十多步的地方,柔善三番四次想要越过他,都被对方步伐轻快地拦住——起初,柔善还没意识到,这人是有意为之,直到她缩紧了肩膀,侧过身子试图从袁禾身旁路过,被对方手中忽而合拢的扇骨拦了一拦,未能遂心成事,她方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此人看着吊儿郎当,却是故意拦着她,不让她去接近裴霖和程琰。
有些不爽地咬紧银牙,柔善眼瞧着前方少年的身影消失在丛叠假山间,终于按耐不住,对着袁禾说出了上山之后,主动的第一句话:“安阳表哥,笳音姐姐和我表哥不见了,我们快些去追上他们呀!”
袁禾回过头,递给柔善一个名为‘孺子不可教’的眼神,甩着手中折扇,往掌心轻轻一敲,发出‘啪’的脆响,慢吞吞道:“追他们作甚?这山他俩闭着眼睛都能爬,你还怕他们迷路不成?”
柔善扯着唇笑,尽力让自己的表情更加自然些:“咱们几个一同上来玩的,把他俩扔在一边,不太好吧……”
“能有啥不好?”袁禾又用一种‘你这人怎么这么没眼力见’的眼神看着她,“他俩这段时间吵架呢,好不容易这会心平气和地聊会天,咱们作甚么非得不长眼睛地往人跟前凑呀~”
柔善疑心这人在暗暗影射自己,正想发火,后腰被一直默不作声的江琉璃轻轻掐了一把,登时理智回神:“我、我以为洛京是帝都,规矩应当会比我们越州那乡下地方森严许多——倒是有些未曾预料到,这京里的男女大防,似乎管得没我想象中那么严密。”
被秦羽薇搀着一只胳膊,爬得有些微微气喘的盛芊芊此时也从队伍的最尾追了上来,她恰好听到柔善这番言语,顺口接话道:“洛京城的男女大防吧,说严不严,说不严也严,端看什么场合、什么身份。”
“像咱们几个一样,男男女女,身边带着丫鬟小厮,大大方方地一块登山游玩,便是那等死读书的老学究,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大梁立国不过二十年,正是一个王朝最朝气蓬勃、万象更新的年月,兼之裴氏皇族马上定乾坤,洛京又为北方胡人统领过几十年,男女大防、个中规矩都不似前朝礼法严苛、礼教森严。
柔善心想,咱们几个确实是大大方方的,这不是还有两个在前面‘落单’的么……
“前面那俩是名正言顺的未婚夫妻呀,写了文书,过了明路的,他俩单独相处一会谁敢说不行呀?”袁禾有如掌握读心术般悠悠开口,一面说,一面朝着下首的柔善以及姑娘们露出一口大白牙,乐呵得有几分傻气。
柔善疑心他看透了自己的想法,心中有些毛毛的,还未开口,就听见对方忽而换了话峰:“柔善妹妹,你这个年纪,在家乡应当订过亲了吧?此次进京预备玩多久,从越州回一趟洛京确实很不容易,但也千万别因此耽误了自己的良辰吉日哦~”
话至如此,柔善总算确认了在自己心间盘桓了好一会的问题:眼前的安阳郡王,自己要唤一声表哥的男子,似乎并不怎么喜欢自己。否则,他说话何必如此夹枪带棒,阴阳怪气?!
柔善有些想不明白,自己初至洛京,又与袁禾乃是初见,到底哪里招惹了这个人,要借机用话明里暗里地揶揄自己。
她初来乍到,哪里晓得,面前这个随和懒散的富贵闲人,论及随心所欲,偌大一个洛京城里,他若排第二,鲜少有人敢排第一。
袁禾交友素来只讲究一个原则:眼缘——他看柔善不爽,以及柔善那开朗大方的外表之下,掩饰得并不巧妙的,对裴霖的觊觎。
在袁禾心中,自己是裴霖和程琰最好的朋友,就算他俩日后完婚成了一家人,最好的朋友这个人选,也必须是他——哪怕是程琰的手帕交小姐妹盛芊芊、秦羽薇也得往后稍稍!
故而,面对诸如柔善这种,明知裴霖早有婚约,还一门心思贴上来的女郎、甚至还有公子,他都坚持一个态度——戏谑之、玩弄之、嘲讽之!
裴霖那厮确实长了副摄人心魄的好皮相,被这红粉骷髅一时蒙蔽实属人之常情袁禾完全能够理解——可是当着人未婚妻的面还要厚颜地贴上去献媚,那多多少少是有些恬不知耻了。
柔善无从得知小王爷这九转而曲回心路历程,素来在越州‘横行霸道’惯了的她,只觉得此男轻浮又碍眼。原本想要刺回一句‘我不着急,看有没有这个荣幸先吃上安阳表哥的喜酒’,又想到此刻自己身在洛京,墨似的黛眉微蹙,撇了撇嘴,已经彻底没了笑容:“安阳表哥莫要信口胡言,柔善还没订亲呢……”
“哦?你这年纪,竟还未说亲?”袁禾故作惊讶地挑眉,握着扇柄轻轻拍了拍自己的下巴,不怎么真情实感地致歉道:“——怪我怪我,素来随性惯了,一不小心冒犯了柔善表妹,还请表妹莫要介怀~”
柔善腹诽,若是你能收敛一下止不住上扬的唇角,可能我真能不介怀。面上却只能几不可查地暗暗磨了磨后槽牙,而后强笑道:“安阳表哥言重,柔善不是这种小心眼的女郎……”
如此一番‘友好交谈’,脚程竟半点不落,走到假山石林的尽头,视线豁然开朗。
山顶地势平坦,算不得很宽阔,只有一处六角单檐小亭,斗拱小巧、梁柱细直,仅以淡雅的青绿墨色饰以山水画,开敞通透,疏朗简洁。
小亭旁、梧桐下,还立了一架秋千,两侧立柱为硬质檀木,通体髹朱红大漆,雕饰以卷云纹、缠枝莲,并不做繁复装饰。
众人登顶之际,秋千上已然早有了宾客。
程琰赴宴向来盛装,她今日穿了件天青蓝花罗褙子,领缘、袖口、下摆皆滚着山茶纹刺绣花边,樱粉色折枝芙蓉抹胸,露出一小截靡肌腻理,下着烟紫百迭月华裙,清艳绝伦。
她身后,少年站如松柏,腰间玉带一缠,自后望去,长腿蜂腰、清瘦挺拔,随性间蕴含着一种隐而不发的凌厉精悍。手臂轻轻一松,便将女郎推向虚空。
裙裾繁复,层层叠叠,随秋千飘荡,竟如流云舒卷,若重瓣莲花般轻漾、流转。两人一坐一立,只是这般稀松平常的互动,也莫名流淌出隽永、宁静之感。
飘飘若仙,不似凡间人。
柔善有些怔愣,只觉男子微微低头的侧脸极尽温柔,似乎并不觉得给小姑娘推秋千是什么幼稚无趣的事——他自小与程琰一道,什么姑娘家的闺房雅戏、文礼花样没玩过没见识过?打打秋千而已,他从前还陪着程琰制香点茶呢。
“我也要坐!我也要坐!”袁禾咋咋呼呼地叫喊着,如离弦之箭般咻乎蹿了出去,“推我推我!我也要坐!”
这声音立时将方才那画卷般的静谧美打破得七零八碎。
程琰没好气道:“我真没见过哪个七尺男儿打秋千的!”
她嘴上如此揶揄着,身体却很诚实地往旁边挪了挪,当真给袁禾让出了一半位置。
袁禾美滋滋地坐上去,与程琰肩抵着肩,腿靠着腿,十分的亲昵,偏偏他眼神澄净,素来心思也纯善得很,程琰惯将他视作姐妹或者说是无性别的兄弟,并不觉得此举有何问题;裴霖也习惯了这人的没脸没皮,对着这么一个小孩心性的幼稚鬼,他觉得说酸话实在是丢脸、没格局的行径。
“推啊!”袁禾坐稳了身子,还大喇喇地使唤起身后少年来。
“我真想一脚给你踹下去。”裴霖凉飕飕地开口,话虽如此,却也和程琰一般,身体很诚实地继续推起来。
尽管什么话都没说,但看着这三人,柔善脸上已写满了,一言难尽,四个字。
盛芊芊体格纤纤,性情又文气,平素动弹得少,尽管有着秦羽薇在旁搀扶,但一口气爬上这山顶,亦是娇汗微微、气喘吁吁,她在亭子里坐下,将柔善的表情尽收眼底,笑道:“安阳郡王这人可好玩了,他性子随和得很,既能陪着咱们姑娘家插花、双陆,又能陪着晋王他们蹴鞠、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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