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经七日颠沛流离,萧盈月终于在暗卫与边关精锐轻骑的隐秘护送下,抵达了京城脚下。
遥遥望见京城巍峨的城墙,朱红宫墙连绵起伏,飞檐翘角隐在晨雾之中,那是她生于斯长于斯的故土,是她魂牵梦绕、拼尽一切也要归来的地方。
连日跋涉,她衣衫早已被尘土浸染得灰暗破旧,裤脚沾满泥污,裙摆被山间荆棘勾出数道破口,脸颊布满风尘,原本白皙细腻的肌肤被风吹日晒得泛着浅红,唯有一双眼眸,亮得惊人。
那双眼眸里,早已没了深宫公主的娇怯懵懂,只剩历经生死后的沉稳坚定,藏着血海深仇,藏着家国大义,藏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护送的暗卫与边关轻骑在城外密林处止步,为首将领单膝跪地,声音低沉郑重:“公主,前方便是京城地界,属下等人不便入城,只能护送至此。城内已安排好隐秘人手,定会护您周全,此去金銮殿,万事小心。”
萧盈月微微颔首,目光坚定地望向皇宫方向,声音虽沙哑,却字字铿锵:“有劳诸位将士,此番回去,转告陆将军,本宫定不会让他与边关将士白白蒙受冤屈,定要揭穿北莽狼子野心,还大靖一个公道。”
言罢,她不再迟疑,孤身一人,带着暗卫提前备好的物证,朝着皇宫方向快步而去。
没有仪仗,没有随从,一身狼狈布衣,步履匆匆,却每一步都走得沉稳有力,踏碎了京城清晨的宁静,也即将踏碎金銮殿上的虚假安宁。
此时的皇宫,早朝已然开始。
金銮殿内,香烟缭绕,玉阶高耸,新帝萧凛辰端坐龙椅之上,面色依旧萎靡怯懦。殿内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朝堂之上依旧充斥着针对陆衡川的攻讦之声,旧党奸佞们言辞激烈,步步紧逼,仗着帝王软弱可欺,恨不得立刻将陆衡川拉下将军之位,削权夺兵,以泄心头之恨。
忠良臣子据理力争,力保陆衡川忠心可鉴,却势单力薄,被奸佞之臣团团围攻。懦弱的萧凛辰从不肯出面主持公道,一味和稀泥、避是非,整个金銮殿乌烟瘴气,争论不休,全然无人顾及北疆安危、家国大局。
“陛下,陆衡川镇守边关,玩忽职守,致使公主惨死,家国蒙羞,若不严惩,难以平民愤、安军心!”
“臣附议,恳请陛下即刻下旨,将陆衡川召回京城,严加审问,彻查边关疏漏之罪!”
一声声弹劾,一句句诬陷,响彻大殿。萧凛辰眉头紧锁,眼神躲闪犹豫,满心忌惮陆衡川兵权过重,又害怕承担战事后果,一味左右摇摆,迟迟不肯决断,任由奸佞肆意妄为。
就在此时,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侍卫惊慌失措的阻拦之声,打破了朝堂之上的纷争。
“放肆!早朝期间,何人敢擅闯皇宫!”
“拦住她!速速拦住!”
不等侍卫将人拦下,一道单薄却挺拔的身影,已然冲破阻拦,大步踏入金銮殿。
满朝文武瞬间停下争执,齐刷刷转头望去,当看清来人模样时,整个大殿瞬间死寂,落针可闻。
只见那人身着一身破旧粗布衣衫,满身尘土,发丝凌乱,素面朝天,面色憔悴,全然是一副逃难之人的模样。
可那双眉眼,那份轮廓,分明是早已被传惨死北境荒谷的大靖九公主萧盈月!
龙椅之上的萧凛辰猛地浑身一颤,慌张地站起身,双目圆睁,满脸惊恐与难以置信,手指颤抖着指向殿下之人,声音颤抖结巴:“你、你是……盈月?你不是已经……死在荒谷了吗……”
他没有半分兄长欣喜,只有无尽惶恐,生怕此事打乱朝局,惹来北莽发难,动摇自己脆弱的皇位。
满朝文武更是惊得目瞪口呆,脸色煞白,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那个被认定尸骨无存、血染荒谷的和亲公主,竟然活生生地站在了金銮殿上!
尤其是那些连日来不断诬陷陆衡川、力主和亲的奸佞臣子,瞬间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冷汗涔涔,双腿控制不住地颤抖,眼底满是惊慌失措,仿佛见了鬼魅一般,深知自己大祸临头。
萧盈月抬眼,目光清冷锐利地扫过殿内众人,最终落在龙椅上懦弱无能、畏首畏尾的新帝身上,没有丝毫跪拜讨好,没有半分怯懦退缩,一步步踏上玉阶,声音清亮悲愤,带着无尽悲凉与怒火,响彻整个金銮殿。
“陛下,诸位朝臣,妾萧盈月,在此!”
“北莽假意和亲,实则布下死局,派遣死士在北境荒谷伏击和亲队伍,欲置妾于死地,挑起两国战火,狼子野心,昭然若揭!所谓和亲,从头到尾,都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一语落地,满殿哗然。
众人震惊不已,议论声骤起,却又在萧盈月冰冷决绝的目光中渐渐平息。
萧盈月抬手,将怀中紧紧护着的物证狠狠掷在大殿地面,兵器碰撞之声清脆刺耳,那是北莽死士专用的弯刀,刀身还残留着未洗净的斑驳血迹,另有数封密封密信,正是从北莽死士身上搜出的、慕容妍下达截杀指令的秘函。
“陛下请看,这些便是北莽蓄意谋害臣女、挑起战火的铁证!”
“这弯刀,是荒谷一战中,斩杀我大靖护卫、欲取我性命的北莽死士所用兵器,形制独特,唯有北莽精锐死士专属;这些密信,乃是北莽摄政太后慕容妍,暗中授意死士截杀和亲队伍、伪造大靖背信弃义假象的亲笔密令,字字句句,皆是谋我大靖疆土的狼子野心!”
她声音颤抖,却字字泣血,将一路遭遇的劫难,当庭一一诉说。
从北莽使者假意示好,暗中布下层层陷阱,到荒谷之中,北莽死士突然发难,随行侍女、护卫为护她周全,尽数惨死眼前,鲜血染红黄沙,尸横遍野。
从她褪去红妆,扮作逃难孤女,一路潜行南下,风餐露宿,翻山越岭,数次遭遇北莽骑兵、山野流寇,数次身陷绝境,护卫们浴血奋战,以命相护。
从朝堂之上,帝王懦弱昏庸,群臣不顾真相,肆意诬陷忠心护国的陆衡川将军,只为党派私利,迎合外敌,置家国安危于不顾……
一桩桩,一件件,声泪俱下,震撼人心。
“臣女一路南归,亲眼见我大靖护卫为护我,血染山野,尸骨难收,所谓和亲,不过是北莽缓兵之计,他们从未想过真正结盟,不过是借和亲麻痹我大靖君臣,暗中集结兵马,待时机成熟,便以公主惨死、大靖背信弃义为由,大举挥师南下,吞并我大靖疆土,屠戮我大靖百姓!”
“妾苟活至今,历经千难万险归来,不为别的,只为揭穿北莽阴谋,只为还陆将军清白,只为让诸位朝臣看清真相,不要再一味苟安退让,不要再让我大靖山河破碎,百姓流离失所!”
话音落下,大殿之内一片死寂,众人神色各异,满心震撼、愧疚与愤怒交织。
不等萧凛辰反应,殿外传来通报声,谢临砚早已安排好的边关加急信使依次入殿,纷纷呈上手中铁证。
有暗卫搜集的朝中奸佞与北莽使者私下往来、泄露和亲路线、暗中配合北莽阴谋的密信与账本,也有陆衡川从北疆八百里加急传回的密报,详细写明北莽王庭近期动向,慕容妍集结十万铁骑,囤积粮草,厉兵秣马,只待借口开战的全部实情,还有沿途百姓、驿站小吏的证词,佐证北莽死士四处劫掠、搜寻公主下落的恶行。
所有证据环环相扣,确凿无疑,彻底坐实了北莽蓄意挑起战事、朝中奸佞通敌误国的滔天罪行。
铁证如山,容不得半分辩驳。
那些曾经力主和亲、不断诬陷陆衡川的奸佞臣子,瞬间面如死灰,双腿一软,纷纷瘫倒在地,连连磕头求饶,慌乱之中相互推诿罪责。
“陛下饶命!臣也是被北莽奸人蒙蔽,绝非有意通敌啊!”
“是他!是他率先提议和亲,是他与北莽使者暗中往来,臣皆是受他蛊惑!”
“陛下,臣一时糊涂,求陛下开恩,饶臣一命!”
一时间,金銮殿上,昔日道貌岸然的朝臣,此刻丑态毕露,哭喊声、求饶声、推诿声混杂在一起,狼狈不堪。
萧凛辰缩在龙椅之上,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手足无措,满心惶恐。
他依旧懦弱胆怯,毫无帝王担当,看着死而复生、满身伤痕的皇妹,看着满地无可辩驳的证据,看着群情激愤、齐声请命的文武百官,看着瘫倒一地、罪证确凿的奸佞臣子,满心只有畏惧。
他怕北莽暴怒开战,怕陆衡川手握重兵难以掌控,怕自己皇位不保,怕天下动乱牵连自身,却没有半分痛心家国受损、将士惨死、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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