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一度近乎倾覆数州民生的滔天疫病,终在昼夜不休的死守与救治之下,缓缓退去。
如今江南大地,疫病已然全面遏制,最凶险的肆虐阶段彻底落幕。
街巷之中不再日日回荡垂死呻吟声,荒村断陌之间,终于褪去了遮天蔽日的死寂悲凉。
疫病受控之后,疫区众生百态尽数回暖,满目绝境缓缓滋生人间烟火。
街巷流民彻底安定下来,再无四散奔逃、的乱象。
破败的临时棚屋规整有序,不再杂乱无章。
医者队伍依旧未曾松懈半分,只是不必再日夜奔忙,首尾难顾。
如今诊疗秩序井然,问诊、施药、扎针、调养有条不紊,每日只需例行巡查诊视,跟进病患恢复情况,稳稳守住来之不易的抗疫成果,严防疫病死灰复燃。
陆衡川麾下将士依旧严守四方隘口,驻守不怠。只是无需再昼夜紧绷,严防乱象暴乱。防线安稳牢固,境内乱象尽消,将士轮值值守,有条不紊,默默护住一方安稳山河,为疫区休养复苏筑牢最坚实的屏障。
谢临砚此前连日紧绷,劳心耗神的统筹大局,终于尘埃落定。他亲手制定的所有规制,尽数落地生效,彻底终结了疫区失控溃散的绝境。
可这片土地的安稳,终究只是绝境之中勉强维系的短暂平和。
疫病虽控,天灾之苦已过,可乱世人祸尚未落幕。
江南数州早已千疮百孔,积弊深重。村落残破,良田荒芜干裂,百姓家园尽毁,手中无存粮,囊中空空如也。
数万流民聚居一地,无长久安居之策,无固定谋生之路,仅靠几人暗中筹措的私藏物资勉强支撑度日。
这般安稳终究如浮萍寄水,看似烟火初起,乱象尽消,实则根基虚浮,不堪一击。只需一丝风雨变数,这片好不容易稳住的生机,便会瞬间崩塌殆尽。
也正因疫区局势渐稳,万民暂时安定,江南地方官府终于有了可粉饰邀功的由头。
此前被刻意瞒报的灾情,再也遮掩不住,千里急报冲破州县封锁,日夜兼程传往京城,彻底掀开了江南疫区的满目疮痍。
江南暑气依旧盘踞大地,只是滚烫浊气不再裹挟疫毒杀机。
这场席卷数州的大疫,起初被江南地方官府层层瞒报,只以寻常暑热小疫草草搪塞,妄图压下灾情。
可天灾无情,疫毒肆虐无度,短短月余,州县接连失守,村落十室九空,饿殍隐于荒草,哭声漫于四野。
流民越境四散,灾情跨州蔓延,终究纸包不住火,层层堆叠的灾报与百姓逃难的哭诉,纷纷冲破地方封锁,日夜加急传往千里之外的京城。
消息抵京之日,正值大靖朝堂例行早朝。
彼时晨曦初镀金銮殿琉璃金瓦,丹陛肃穆,百官列班肃立,朝服整严,殿内一派雍容升平之景。
连日来朝堂无大事,人人言辞温婉,处处皆是国泰民安的虚浮气象,无人提及千里之外江南绝境的满目疮痍。
直至驿马扬尘奔至宫门前,八百里加急灾卷冲破殿外静谧,一路直递御案,彻底撕碎了京城安稳繁华的假象。
朱红御案之上,厚厚一叠灾报堆叠而起,墨迹犹带着沿途奔波的风尘,字字泣血,句句惊心,尽数罗列江南疫况。
龙椅之上,大靖皇帝萧凛辰指尖骤然攥紧御笔,指节泛白,青筋微凸。
他生得一副年轻帝王清俊皮囊,最是适合端坐龙椅,受人朝拜,却无半分君临天下的沉稳气魄。
自登基以来,他素来优柔寡断,全无治国理政的杀伐决断,遇事只会推诿犹疑,依赖朝臣定夺,是朝野上下心照不宣的懦弱无能。
可这般无能怯懦之下,却偏生养出一身暴戾躁烈的坏脾气,心性狭隘,易怒善妒,遇顺境便飘飘然好大喜功,遇逆境便躁怒失控,迁怒旁人,稍有不顺便龙颜大怒,迁怒百官宫人,全无半分帝王容人之量。
此刻阅罢灾报,满目惨烈民生疾苦非但唤不起他半分悲悯愧疚,反倒只觉满心烦躁憋屈。
江南疫灾迁延数月,地方层层瞒报,朝野人人缄口,如今大祸临头,灾情捂无可捂,一堆烂摊子尽数堆到他面前,逼他处置担责,瞬间勾起了萧凛辰心底积压的躁怒。
他猛地抬手,狠狠扫落御案一侧的玉质笔架。
“哐当——”
清脆碎裂之声骤然炸响在肃穆朝堂,冰凉玉碎四散飞溅,瞬间压下殿内所有细碎声响。
满堂文武霎时尽数噤声垂首,无人敢抬眼直视龙颜。
方才还称颂盛世的朝堂,瞬息死寂沉沉,连呼吸都人人刻意放轻。
百官心底各自透亮,如今的陛下素来无能怯懦,平日遇事只会含糊推诿,不敢决断,从无半分担当天子重任的魄力,可脾气却暴戾至极,但凡出了祸事,从不会自省朝政疏漏,识人不明,只会一味迁怒臣下
江南大疫蔓延数月,地方官府蓄意瞒报,朝中百官人人心知肚明,却个个推诿避祸、缄口不言,皆是怕引火烧身,担上失察渎职之罪。
如今灾报赤裸裸摆在御前,再也无从遮掩搪塞,懦弱无能的帝王无力处置危局,便只能以暴怒戾气遮掩自身的昏庸无用。
萧凛辰胸膛剧烈起伏,面容绷得紧绷,眉眼间满是躁戾愠怒,毫无帝王沉稳气度,只剩被琐事烦扰的狭隘焦躁。
他居高临下,冷眼扫过阶下一众文武,语气暴躁尖利,字字带着迁怒的怒意:“江南数州疫病横行,地方官吏胆大妄为,隐匿灾情,欺瞒君上!尔等食君俸禄,身居高位,平日歌功颂德个个争先,如今大祸临头,竟无一人提前禀奏,据实纠察!”
他厉声怒斥,声势汹汹,看似震怒朝堂,追责渎职,实则不过是无能者的色厉内荏。
他从不敢深究自身荒废朝政,疏于管控地方的罪责,更无魄力彻查江南官场积弊,重整州县吏治,只会用暴戾脾气遮掩自己的庸弱无能。
满殿朱紫公卿,无人敢出列辩驳,直言劝谏。
人人垂首敛目,心底清明,这位陛下从来如此,有帝王之位,无帝王之识,更无帝王之能。
连日来京城坊间流言早已四起,江南逃难流民辗转抵达京畿,将疫区人间炼狱的惨状传遍街巷。
京城百姓听闻南方同胞绝境受难,人人悲悯忧心,朝野舆论汹汹,万民瞩目,人人都在观望朝廷处置,静待圣恩施救。
萧凛辰并非体恤万民,他只是心底惶恐不安,畏惧民怨沸腾动摇帝位。
他懦弱多疑,最是在意朝野议论,深知如今灾情彻底败露,若是自己依旧置之不理,坐视万民死伤,必会惹天下非议,最终动摇自己来之不易的皇权根基。
满心焦躁权衡,迫于汹汹舆论大势,萧凛辰即便满心不耐,厌烦赈灾琐事,也不得不故作仁君姿态,咬牙颁下旨意,用以搪塞天下,保全自身虚名。
他狠狠压下心底躁怒,语气依旧生硬不耐,仓促颁布诏令:即刻着户部调拨内库库银、调取官仓陈粮,尽数拨付江南疫区,专供灾民抚恤,疫病救治与流民安抚。同时严令江南州县各级官吏,即刻开设官方赈灾公署,定点安置流民,分发钱粮药材,日夜巡查,务必稳住地方局势。
诏令潦草仓促,全无周全谋划,皆是粉饰太平的权宜之举。
圣旨拟成,仓促加盖玉玺,明黄锦缎诏书看似庄重肃穆,内里尽是虚浮伪善,敷衍搪塞。
隔日一早,礼部官员恭谨承接圣旨,浩荡传旨仪仗自皇城正门而出,远赴江南。
一路旌旗开道,鼓乐随行,龙亭稳载圣旨,彩舆华盖簇拥左右,沿途州县文武官员尽数出城恭迎,三跪九叩,声势浩大,惊动千里山河。
皇权威仪浩荡南下,一路大肆宣扬圣恩浩荡。
天下百姓不知帝王内里懦弱又暴戾,只看得见浩荡圣旨,巨额赈银粮草,听闻朝廷施救江南,无不为之动容,人人翘首以盼,心生希冀,只待圣恩。
京城内外,趋炎附势的百官争相称颂皇恩仁厚,撰文赋诗,大肆吹捧,将萧凛辰一纸敷衍诏令,夸作济世安民,恩泽山河的旷世仁政。
市井百姓奔走相告,满心感念,人人都以为朝廷救命钱粮即刻落地,江南灾民便可脱离苦海。
满朝浮华称颂,万民痴心期盼之下,无人看透这位年轻帝王的懦弱无能与暴戾虚伪,无人深究这仓促下达的赈灾旨意毫无落地规制,毫无督查之法,更无人知晓,这场声势浩大的皇恩浩荡,从始至终,都只是萧凛辰为保全自身颜面,平息朝野舆论,仓促演给天下人看的一场虚假戏码。
千里之外,连日来疫区已然稳住根基。
病患分区隔离,流民妥善安置,物资有序分发,乱世绝境之中,硬生生稳住了摇摇欲坠的民生根基,让无数濒死百姓得以重获生机。
众人尚且立足于荒土废墟之间,日夜操劳,苦苦支撑,尚未等来山河安稳,疫病散尽,便先一步听闻了京城圣旨南下,巨额赈银粮草拨付江南的消息。
疫区街巷之间,残存的百姓听闻喜讯,死寂的眼眸里再度燃起微光,压抑多日的愁苦渐渐消散。
乱世流离,他们早已习惯官府冷漠,朝堂寡情,从未想过危难绝境之时,竟能等来朝廷的救命接济。
人人奔走相告,心底默默感念皇恩,只待官粮官银抵达,便能彻底脱离饥寒病痛的绝境,得以安稳度日。
可这份皇恩,落在谢临砚眼中,却只剩一片冰冷淡漠的清醒。
连日劳心耗神的疲惫尚未散尽,眉眼间只剩阅尽朝堂腐朽,看透官场污浊的凉薄通透。
他望着下方满心期盼的万千灾民,望着这片饱经磨难的土地,澄澈眸底无半分欣喜,唯有沉沉漠然。
陆衡川方才巡完四方防线,步履沉稳地行至谢临砚身侧。
他眉眼锐利,听闻手下传回京城传旨、拨银赈灾的消息,望着下方烟火初醒的疫区,沉声道:“京城赈灾旨意已出,仪仗昼夜南下,数十万钱粮不日抵江南。百姓皆以为绝境逢生,可你我心知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