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春的暖意彻底被初夏的燥热取代,宫墙内外的槐絮落了一层又一层,被热风卷着贴在朱红廊柱上,如同朝堂之上挥之不去的阴霾。
金銮殿内的气氛,较之前几日更显紧绷。帝王萧承曜依旧高坐御座,明黄色龙袍在天光下泛着冷冽光泽,只是那双往日锐利如鹰的眼眸,此刻却蒙着一层因丹药虚火上浮而起的赤红,望向阶下众臣时,猜忌与审视更甚从前。
立于文官之列的陈景殊,一身官袍,身姿挺拔却不显张扬,垂着眼睑,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一枚素面无纹的玉佩,看似凝神静气听政,实则将殿内每一道目光、每一丝暗流,都尽数收于眼底。
这枚玉佩,正是他与宫中清玄子传递消息的信物,玉身暗藏的凹槽,唯有两人知晓其中玄机。
早朝议事过半,并无多少要紧政务呈报,百官垂首肃立,心思却早已不在奏折与律令之上,尽数落在殿中分立两侧的三位皇子身上。
陈景殊抬眼微不可察地扫过皇子队列,眸光平静无波,心底却早已将各方态势盘算得一清二楚,只待散朝后,便要将今日朝堂态势,传递给宫中暗棋。
大皇子萧凛桓身姿挺拔,立于皇子队列之首,一身亲王蟒袍尽显嫡长威仪,面色却始终沉凝,眼底翻涌着按捺不住的戾气。
三皇子萧凛瑜紧随其后,仿佛对周遭暗流浑然不觉,唯有垂在袖中的手指,偶尔轻叩掌心,暗藏算计。
而素来不起眼的七皇子萧凛辰,如今竟站在了三皇子身侧,虽依旧躬身垂首,姿态谦卑,却已然成了朝堂之上无法忽视的存在。
这一切变化,皆源于帝王接连不断的授意与放权,而这步步推进的制衡之局,也有几分陈景殊暗中推波助澜的痕迹。
自上一回早朝帝王亲口提拔七皇子萧凛辰参与朝政后,萧凛辰便谨小慎微,将帝王交办的琐碎差事打理得妥妥帖帖。
无论是清点宫中库藏、核查内务府用度,还是督办京畿周边的农事巡查,他皆亲力亲为,不贪功、不越界、不结党,凡事皆先禀明帝王,再行处置,从无半分差池,更未显露半分野心。
陈景殊看在眼里,曾在帝王偶然问及七皇子办事能力时,不动声色地赞其“恭谨本分、堪当细碎要务”,短短一句,恰好契合帝王心意,也让帝王愈发坚定了提拔七皇子制衡其余皇子的心思。
这般温顺恭谨、毫无威胁的模样,正中萧承曜下怀。
他本就忌惮大皇子萧凛桓势大、三皇子萧凛瑜藏拙,唯恐任何一方羽翼丰满后觊觎皇权,如今七皇子萧凛辰这般听话好用,又无母族、无朝臣根基,正是制衡两方的绝佳棋子。
于是在短短旬日之内,帝王再度接连下旨,陆续将国子监监管、地方赈灾督办、京郊营生巡查等权力交予七皇子萧凛辰手中。
这些职权看似不涉朝政核心,既无兵权在手,也无吏部、户部的实权决断,却能光明正大地接触京中要务、联络地方官吏,甚至能笼络天下士子之心,国子监乃是天下学子敬仰之地,监管国子监,便等同于与清流文官有了交集,督办赈灾与京郊营生,则能收拢地方小吏与底层民心,积攒无形声望。
满朝文武皆看得明白,帝王此举绝非真心栽培七皇子萧凛辰,不过是借着这位无势无靠的皇子,继续搅乱朝堂格局,让皇子们相互掣肘,自己则稳坐钓鱼台,牢牢掌控制衡之势,确保皇权始终握在掌心。
唯有陈景殊心中了然,帝王这份心思被他巧妙放大,看似帝王独掌棋局,实则他早已在棋局之外,布下了更深远的局,而宫中那枚暗棋,便是撬动全局的关键。
而帝王在布控朝堂棋局的同时,对长生丹药的痴迷,已然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这一切,皆离不开陈景殊安插在宫中的暗棋,清玄子。
清玄子所炼丹药愈发频繁地送入御书房,帝王每日必服,起初只是精神渐旺,到后来竟愈发觉得身强体健,处理朝政至深夜也毫无倦意,甚至在后宫之中也重现壮年意气。
这份虚假的鼎盛,实则是清玄子按照陈景殊的授意,以温性药材短暂提振精气,看似奇效,实则慢慢损耗帝王心脉,只为让他愈发沉湎长生、疏于朝政、猜忌更重。丹药方子的每一味药材增减、药性把控,皆是陈景殊提前暗中拟定,再通过隐秘渠道送入宫中,绝无半分纰漏。
散朝之后,日头渐盛,陈景殊褪去官袍,换上一身寻常青衫,以寻城郊道观求安神香为由,出了皇城。
他并未直奔道观,而是绕着京城街巷辗转数圈,确认无人跟踪后,才辗转来到城郊一处不起眼的三清别院,这里是他提前为清玄子安排的宫外据点,名为清玄子出宫采买药材的暂居之地,实则是两人秘密联络的场所。
别院偏僻幽静,院内只种着几株老槐,落满絮子,四下无闲杂人等。
清玄子早已在此等候,他褪去宫中丹药师的道袍,换上一身粗布青衣,看上去与寻常道士无异,见陈景殊入内,立刻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又压低了声线:“主子。”
陈景殊抬手示意他起身,径直走入内室,指尖轻按腰间玉佩,将凹槽内藏着的一张极小的素笺取出,笺上只寥寥数笔,记着今日朝堂三位皇子的动向、百官站队的关键信息。
“大皇子萧凛桓近来行事愈发急躁,暗中谋划激进手段,你往后在帝王面前,多提几句嫡长势大、恐有不臣之心,无需明说,点到即止,加深他的忌惮。”陈景殊声音低沉,不带一丝情绪,目光落在清玄子身上,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三皇子萧凛瑜拉拢军方世家,无需阻拦,让他与大皇子相互抗衡即可;七皇子萧凛辰根基尚浅,你可借帝王之口,偶尔提一句其恭谨孝顺,稳住帝王对他的信任,维持三方制衡。”
清玄子双手接过素笺,凑近烛火点燃,看着素笺化为灰烬,才躬身应道:“属下明白,定会按主子吩咐行事。只是近来帝王服丹愈发频繁,脉象虚浮,体内燥火日盛,属下是否要调整药方,暂缓药性损耗?”
“不必。”陈景殊眸光微冷,语气笃定,“越是虚盛,他越是贪恋皇权,猜忌之心越重,这正是我们要的局面。只是切记,丹药不可断,也不可立刻让他显露颓势,要循序渐进,留着他的性命,看着皇子相争、朝堂动荡,方能解我心头之恨,成我大计。”
他顿了顿,又从袖中取出一枚同样的素面玉佩,递给清玄子,“往后宫中不便直接传信,你可借采买药材、出宫祈福为由,来此会面,或是将密信藏于宫外道观的老君像底座,我自会派人去取。这枚玉佩你带在身上,宫中侍卫若有盘问,可凭此信物通行,这是我提前打点好的,无人会深究。”
这两枚成对的玉佩,便是两人日后联络的核心凭证,一明一暗,一内一外,彻底筑牢暗线传递的渠道,也为后续帝□□药反噬、清玄子宫中传信、搅动更大风云埋下了关键伏笔。
清玄子连忙接过玉佩,贴身藏好,又将宫中近况禀报:“帝王近来日日守在丹房,催问长生丹药炼成之期,对几位皇子的动向愈发敏感,昨日大皇子萧凛桓在朝堂争执时言语过激,帝王虽未发作,却在丹房外怒摔了茶杯,显是心中极为不悦。”
“甚好。”陈景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冽的弧度,“帝王的怒,便是我们的机。你且回宫,按计划行事,切记隐藏行踪,不可暴露分毫,你这枚棋子,关乎全局成败,万万不可有失。”
两人又简短叮嘱数句,清玄子便先行离开别院,换上采买的药材,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