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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试探

小说:

他自深雪来

作者:

岁听梧

分类:

古典言情

天刚破晓,天光漫过定远侯府斑驳飞檐,落在庭院未消的积雪上,映出一片冷寂的白。

这座曾威震京城的将门府邸,早没了当年车马喧腾,朱漆府门剥落大半,连廊下立柱都带着经年旧痕,处处透着门庭冷落的萧瑟,唯有院角几株苍柏撑着几分不屈风骨。

陆衡川立在正院廊下,玄色织金暗纹常服外罩素色貂裘,身姿挺拔如松,没有半分落魄世家子的颓态。

他指尖捏着一封素白拜帖,帖身无封无印,边角裁得齐整,寻常得近乎不起眼,可他垂眸凝视的模样,却透着与这清冷晨景相融的沉敛。

帖上字迹寥寥,清隽挺拔,笔锋藏而不露,只写"听闻侯夫人抱恙,特奉百年老参一枝,略表慰问",无落款、无寒暄,客气到疏离,仿佛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

"送帖来的人呢?"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醇厚,带着边关风沙磨砺的沙哑,语速平缓,听不出喜怒,却自有一股威严。

老管家垂首躬身,语气带着愧疚:"回世子,那人天不亮就来了,递了帖又让随从抬着木盒进府,放下东西便走,奴才拦都拦不住。问了几句主子名号,只说是自家主子吩咐,东西送到即可,不必回复,不必记挂,说完便没了踪影。"

陆衡川未斥责,指尖轻翻拜帖,背面干干净净,用的是京中最常见的宣纸,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干净得近乎刻意,像送礼之人提前抹去了所有能被追查的痕迹。

他眸色微沉,指尖微紧,捏得宣纸边角发皱。在边关蛰伏十余年,他早练就察言观色的本事,深知皇城从无无缘无故的示好。他刚回京,侯府势弱,各方势力暗中打量,这份匿名厚礼,绝非单纯慰问,分明是一场精心布置的试探。

“派人查了吗?是哪位府上送的?”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追问。入京数日,他刻意收敛锋芒,装作纨绔,只为避开纷争,暗查父兄战死真相,如今突生变故,必须摸清底细。

管家头垂得更低,声音压得极低:“属下无能,只查到是从陈府送来。”

"陈府?"

"正是如今朝中最得陛下信任的陈景殊陈大人。旁人也没底气送这般贵重的百年老参。"

陈景殊。三个字落在心底,如石子投入深潭。

尚未入京,他便在边关密报里听过这名字无数次。

年仅十六便高中探花,入仕后更是节节高升,短短数年身居要职,专替陛下处理不能摆明面的隐秘事,手段凌厉,心思深沉,朝中皆称其为孤臣,无党无派,无亲无故,只忠于陛下一人。

人人都说陈景殊清冷寡言,从不与权贵深交,更不轻易展露善意。

这样一个人,为何突然给形同弃子的定远侯府送来厚礼?

是帝王授意试探他是否有异心?是某派皇子势力想借陈景殊之手拉拢他?还是陈景殊本人另有图谋?

更让他心底翻涌不休的,是这一纸字迹。

清隽内敛,笔锋藏而不露,看似规整公体,可落笔转折、收锋留白,熟悉得让他心口发沉。

似曾相识,似年少岁岁见惯的笔迹。

"那支老参可曾查验过?"陆衡川抬眼,眸色锐利。

"已请府中大夫仔细验过,真正的百年野山参,参须完整,品相极佳,无毒无碍,正好适合夫人调理身子。"

没有问题。这四个字落在耳中,反倒成了最大的问题,若参有问题,他倒能直接断定对方不轨,可偏偏这份礼送得堂堂正正无懈可击,才最让人忌惮。

陆衡川沉默片刻,将拜帖收入袖中:"去库房,备一份回礼。"

管家一愣:"世子,对方连名字都没留,往哪送?况且库房空虚……"

"不必贵重,挑几匹我从边关带回的细毛毡。质地柔软,御寒极佳,边关独有,不算厚礼却也不失礼数。"他顿了顿,"直接送去陈府,不署名,不留话,放下就走,如同对方送来时一般。"

"世子这是……"

陆衡川转头,眼底透着深谙世事的沉敛,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试探。他送无名参,我回无名礼,他抹去痕迹,我亦不留线索。他想探我的底,我便顺着他的意,也探探他的底,看这位陈大人究竟想做什么,究竟是敌是友。"

他要试探这位陈大人的目的,更要试探,这个人,到底是不是他心中所想的那个人。

管家豁然开朗,躬身应下。

廊下恢复寂静,陆衡川望向庭院深处,他知道,从陈景殊送出这支老参开始,他在京中的蛰伏便已被打破,围绕定远侯府的他转身入内院,浓重药香扑面而来。

床榻之上,侯夫人久病孱弱,面色枯槁,咳喘微弱,十余年忧思积郁,早已掏空身子。见他进来,她勉强抬眼,眼底尽是心疼。

"衡川,你来了……"她勉强扯出一抹温柔的笑,想抬手却连力气都没有,只能微微动了动手指,眼底满是对儿子的心疼与牵挂。

陆衡川快步走到床边,轻柔替母亲掖好被角,与方才廊下的沉敛冷硬判若两人。看着母亲憔悴的面容,他心头泛起细密的疼。

"母亲,怎么又坐起来了?大夫吩咐多卧床歇息。"

"躺久了乏得慌……衡川,别总耗在我这,你刚回京,京中局势复杂,那些旧部那些朝堂的事还要多费心……"

她心里清楚,儿子根本不是外界传言的纨绔子弟。

那些年在边关,他一个十几岁的少年,骤然遭遇家门巨变,独自一人扛起整个侯府的重担,护着她这个病弱的母亲,在苦寒之地苦苦支撑十余年,从未有过半句怨言。如今回京,也不过是换了一个战场,这座皇城,比边关更险恶,更残酷,边关是明枪明刀,京城却是人心叵测,暗箭难防。

"母亲安心养病,什么都不用想。"陆衡川握住母亲冰凉的手,声音沉稳有力,"外头的事有我在。侯府旧部我会慢慢安置,父兄真相我会一点点查清楚,京中的风风雨雨我来挡。您只要好好养身体,等侯府重新站起来那一天。"

侯夫人眼眶泛红,强忍着没落泪。她除了默默支持,别无他法。

陆衡川陪着母亲直到她困倦歇息,才轻手轻脚退出房间,关上门的那一刻,温柔尽数褪去,恢复往日沉敛冷硬。

与此同时,陈府书房内静谧无声。

陈景殊一袭月白锦袍端坐案前,长发仅用玉簪束起,周身透着文人清雅,又藏几分不易察觉的冷冽。

案上堆满凉州贪腐案卷宗,他正垂眸翻阅,目光锐利,不放过任何细微破绽。

"大人,定远侯府送来的回礼。"管家捧着朴素木箱躬身呈上。

陈景殊放下卷宗,打开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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