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习坊,三日后。
夷光收到那包薄荷叶时,正在后院的廊下练舞。
一个送饭的丫鬟从她身边经过,脚步顿了一下,飞快地将一个小布包塞进她手里,压低声音说了句:“有人托我带给你的。”
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夷光愣了一下,低头看着手里那个粗布小包。
布包不大,手感轻飘飘的,隐约散发着一股淡淡的、熟悉的香气。
她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她攥着布包,快步走回屋,关上门。郑旦不在,屋里只有她一个人。她在床边坐下,深吸一口气,慢慢打开布包。
里面是一把晒干的薄荷叶。
绿中泛黄的叶子,干燥而完整,散发着清苦的、沁人心脾的香气。
夷光的手指微微发颤,她把叶子倒在掌心,一片一片地翻看。
然后她看见在布包的角落里,用炭笔画着几个细小的、歪歪扭扭的符号。
那是她熟悉的符号,是阿青教她的、只有她们能看懂的密码文字。
“我很好。别担心。”
夷光的眼泪忽然就掉了下来,一滴一滴地落在掌心的薄荷叶上,落在那些干燥的、脆弱的叶片上。
她连忙用手背擦眼泪,怕泪水打湿了叶子,又怕擦得太用力把叶子弄碎了。
她捧着那些叶子,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她把脸埋进掌心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薄荷的香气涌入鼻腔,清苦而熟悉。
苎萝村的溪水味、阿青后院那个小药圃的泥土味、那些月光下的夜晚、那些不能说给别人听的话。
阿青她真的来了!她就在会稽城!!她找到了办法把东西送进来!!!
夷光哭到眼睛发红,鼻子发堵。
郑旦推门进来吓了一跳:“夷光!你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夷光摇摇头,把薄荷叶和布包藏进袖子里,用袖子擦了擦脸:“没事,眼睛进了沙子。”
郑旦看着她红肿的眼睛,又看了看她藏东西的动作,没有追问。
她走过来,坐在夷光旁边,伸手揽住她的肩膀:“不想说就不说。但你记住,我在这儿呢。”
夷光靠在她肩上,闭上眼,把那包薄荷叶攥得紧紧的。
夜里,郑旦睡着了。
夷光坐在窗边,把那包薄荷叶从枕下摸出来,又看了一遍。那些密码文字,她看了无数遍,每一个笔画都烂熟于心。
可她还是要看,要确认,要让自己相信阿青真的在会稽城,阿青真的找到了她,阿青说她很好。
她把布包重新折好,贴在胸口,然后她拿起一块干净的帕子,用指甲蘸着水,在帕子的一角,一笔一划地写下回信。
她写得很慢,很小心,每一个符号都反复描摹,怕写错了,怕阿青看不懂。
写完之后,她把帕子晾干,折好,藏在枕头底下。
接下来要怎么把这块帕子送出去……
……
……
教习坊管得严,进出的东西都要检查。
送饭的丫鬟、洗衣的婆子、打扫的杂役,每一个人进出都要经过守卫的查验。
普通的物件或许能混过去,但一块写了字的帕子……若是被人发现,不仅她麻烦,阿青也会有麻烦。
她需要一个可靠的人,一个能进出教习坊、又不会多嘴多舌的人。
每一个出入教坊司的人:
送饭的丫鬟,每天来三次,每次都很匆忙,没有多余的时间说话。
洗衣的婆子,每隔两日来一次,收走脏衣裳,送回干净的,但那个婆子嘴碎,爱打听,不可靠。
打扫的杂役,是个沉默寡言的年轻男人,每次来都低着头干活,从不跟人多说一句话。
夷光注意那个杂役好几天了。
他大约二十出头,皮肤黝黑,身材瘦削,穿着一身旧短褐,手里总是拿着扫帚和簸箕。他从不抬头看人,也从不在教习坊多待一秒,干完活就走。
有一天,夷光无意中在他打扫的廊下掉了一块帕子。
那杂役看见了,捡起来,低着头递给她:“姑娘,你的帕子。”
“多谢。”夷光接过,看了他一眼,“你叫什么名字?”
那杂役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会有人问他名字:“小人……叫阿福。”
“阿福,”夷光笑了笑,“你每日都来打扫吗?”
“是。小人负责教习坊这一片的洒扫。”
“那你每天什么时候来?”
阿福犹豫了一下,还是回答了:“每日午后。”
夷光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她没有急着把帕子交给阿福,不能太冒险。
又过了几日,夷光确认阿福是个可靠的人。
他不跟人多说话,不看不该看的东西,不问不该问的事。他只是干活,干完就走。
这样的人,是最好的信使。因为他不会好奇,不会多嘴,不会把不该说的事说出去。
午后,阿福正在廊下扫地,夷光走过去,将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帕子塞进他手里。
“阿福,帮我把这个带出去。交给城南悬壶堂的施姑娘。”
阿福的手顿了一下:“姑娘,这……”
“不会让你白跑。”夷光从袖子里摸出几个铜板,塞进他手里,“你每天午后打扫完,会从后门出去。悬壶堂在城南柳巷,不远。”
阿福低头看着手里的帕子和铜板,沉默了片刻:“姑娘,这帕子上写了什么?”
“没什么。”夷光说,“是一个朋友想知道我好不好。你帮我告诉她,我很好。”
阿福抬起头,第一次正眼看她,他的目光里有些什么复杂的情绪,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好。”
他把帕子塞进怀里,继续扫地,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傍晚,施晓青正在铺子里给一个孩子看咳嗽,门外进来一个穿着旧短褐的年轻男人。
男人皮肤黝黑,身材瘦削,低着头,手里攥着什么东西。
“你是施姑娘?”他问。
“我是。你是?”
男人把一块帕子递给她:“有人让我带给你的。”
施晓青接过帕子,展开。
帕子的一角,用指甲蘸着水画着几个细小的、歪歪扭扭的符号:
“我也很好。别担心我。等我。”
她的手猛地攥紧了帕子。
那些符号,她太熟悉了,那是她教夷光的,是她们之间独有的语言。
“给你帕子的人……她怎么样?”施晓青的声音有些发颤。
“她很好。”阿福说,“她说,让你别担心。”
施晓青低下头,看着那块帕子,看了很久。然后她从柜台里拿出几个铜板,塞到阿福手里。
“谢谢你。以后……你还能帮我带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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