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薛誉是在磨刀霍霍声中醒来的。
她循声找去,只见舵楼之上的舵杆高高地绑着一个熟人——昨夜的林阴阳官。正疑惑,只听旁边几个船工窃窃私语:
“这是又要行鞭刑?”
“鞭刑?”船工的同伴嗤一声:“我觉得起码砍手砍脚。听说这个林大人昨夜偷懒被千户大人抓个正着!完蛋喽。”
船上的人经常被行鞭刑?听得薛誉暗自心惊。刚想问问她这种不会捕鱼的渔民要不要挨鞭子时,舵楼之上,自林阴阳官身后信步走出一个少年。
少年一身飞鱼服,腰佩绣春刀,唇红齿白,俊俏异常。此时他右手轻轻搭在刀柄上,指尖不住地轻点几下,面上一派春风化雨:
“昨夜大雨,我们的阴阳官大人却睡得酣甜,”方意走到舵楼栏杆处,停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甲板上的众人,笑笑道:“险些坏了大事。”
“大人饶命!”林正听到这里身子一软,扑通就跪了,“咚咚”直磕头,“我知道错了知道错了饶命啊大人!”方意不为所动,不疾不徐道:
“故今日将此奸枭首示众,望诸位引以为戒!”
裁决短而明了。
林正终于吓得神志全无,口齿不清地嚎着什么,一时间,甲板上所有的人全都屏住呼吸,大气不敢出一口,任凭这道哀嚎声一圈圈回荡。
“唰!”
绣春刀出鞘,一线银光一闪而过,一颗硕大的头颅斜斜飞向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后,重重摔落到甲板上。
血肉四溅!
伴随着一股冲鼻的咸腥,是林正的脑浆!溅到了薛誉的脸上。
直到方意派人来寻,薛誉仍处于呆呆的出神状态,时不时擦一把脸颊,显得有些神经质。
“吓到了?”
来人将薛誉带至舵楼,她这副神思不属的样子吸引了方意的注意。后者靠近,弯腰低头,盯着她的脸仔细打量,皱眉问。
距离太近。
近到两道鼻息缭绕在一起,将雨后清新的海风都屏蔽在外,薛誉有点窒息,微微偏头,视野中的甲板早已经被水泼洗干净,可那股咸腥的脑浆味却久久散不去。一股呕意几乎抑制不住地冲上来。
“我叫你上来是想让你暂时做些阴阳生的工作。”
方意直起身,神色淡淡道:“你也看见了,船上少了个阴阳官,可察天象之事仍需足够的人手,在新的阴阳官上任之前,你先在此帮忙。”
官腔官调地。
薛誉连连点头,讪讪地。
虽然她将那阵呕意强行咽下,但慧眼如对方,早已察觉。
吩咐完,方意离去,薛誉顿觉眼前开阔。舵楼是全船最高点,有“一览众山小”的绝佳视野。
越过甲板与艏楼,前方是一望无际的大海,极目处水天一色。而向后望,是绵延了上千里的浩荡船队,宝船,各式马船粮船战船等呈雁鱼形,阵容整齐、训练有素地行进在晨光中。
令人望之生畏。
正在此时,一本册子被人双手递过来,来人态度恭敬道:“这是日志本,需将每次值班情况一一记录在册,以备查看。”是昨夜那个阴阳生,听口音大概是福建人。
薛誉简单翻翻,客气道谢。
“不敢当。”
“崔生,你帮我看看,可有误?”其他阴阳生也纷纷走过来,好奇地望望薛誉,然后一个个都凑到崔大野面前,都让他看自己的日志本。
崔大野一一详解。
瞧样子,竟隐隐成了群生之首。薛誉等人都走了,有点好奇问:“崔生你会是下一任阴阳官吗?”
刚才方意的话被薛誉一字不差地听在耳中、记在心间,既然短期内要在此帮忙,及早弄清下一任阴阳官并提早与之交好没有坏处。
崔大野讶异一瞬,极快否认道:“不不!沈督公定然会另派能人来。”
“这样噢。”薛誉若有所思。
而崔大野也在思索:此人不是走的方千户的门路才来做的阴阳生吗,他还以为自己能从这人口中得到点有用的消息,可惜……
之后几日,薛誉就在此帮忙。
等新官上任,分给薛誉的任务竟比其他阴阳生的都少,薛誉得以有时间和李逵一起从事捕鱼工作。这天下值,薛誉边往甲板走,边想:
这些人到底知不知道她只是个无依无靠的“渔民”,怎么感觉他们对她都有点讨好呢,这个新任阴阳官的态度尤其明显!
这问题从李逵那儿得到了解答。
“俺肯定他们不知道。”
见薛誉一脸疑惑,李逵挠挠头,道:“那天救你时,天都没亮呢,船上没几个人瞅见,而且,”他降低声音:“谁敢瞎说方大人的事儿呀!”
李逵看看薛誉,一脸苦色:“俺说你真是吃了熊的胆,那天晚上吓死俺了,俺以为俺的脑袋活到头了。”他后怕地拍拍胸脯,“幸好幸好,俺们都没事。”
他憨憨地笑了。
“怪不得。”
薛誉又说:“他们都说新来的这个大人是沈督公安排来的。我还以为千户大人把人斩了,新官他会自己安排呢。”
“咋可能啊,”李逵傻傻上钩解释:“沈督公才是船队正使,当然不可能方大人来呀。”
薛誉从原身脑海中搜索,只得到了督公沈轻玉乃陛下贵妃面前数一数二的红人,在民间素有“小皇帝”之称,可谓权势滔天。至于其他的,比方说这只船队从哪儿来、要去哪儿却没找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不过至此,她终于确定自己一开始的猜测——这船,是官船。
也是她愿意认下可能露馅儿的渔民身份的重要原因。从记忆来讲,原身似乎不大简单,仿佛是流亡海上的亡命之徒,还女扮男装,叫官家的人知道了能有好果子吃?
撒谎?完全被迫的嘛!
“好沉!”
李逵一面同她说话,一面再次下网。不过片刻,渔网剧烈抖动起来,李逵一脸喜滋滋的,叫了一声。
他膀子一收、一甩,兜着大大小小百十来条鱼的渔网顷刻间落到甲板上。鱼肥美,且活蹦乱跳的,甚至有一条十分有活力地蹦跶到了薛誉脚边,鱼尾一甩一甩扑打着她脚面。
“我要有大哥你这两把刷子就好了。”
李逵抹了把脑门上的汗,闻言打量过来,“你太瘦了,没劲儿!”他说着像健美运动员那样前展双肱二头肌,“像俺这样就肯定行了。不过你也别担心,你都当上官儿了,早晚吃得白白胖胖的。”
说起这个薛誉就愁,上回差点吐出来那事儿大概得罪了方意,这两回对方见到她态度不咸不淡的,让薛誉有点慌。
感觉“阴阳生”这个临时编制不够稳定,为以后计,得学个一技之长。“大哥你传授传授我经验吧,行吗?”薛誉仰面看李逵。
“那有啥不行的。”
李逵很爽快,把技巧说了两遍,很热情地来亲身教学。
他把住薛誉的两条胳膊,教她如何用力。
等退开时李逵汗流满面,身上的衫子湿个透彻,他嘘口气道:“你用劲儿不对啊。”神情苦恼,“可俺真不敢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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