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浓得化不开。
邦纳帕小学沉入一片死寂。白日里孩子们的喧闹、鼓点的震动、木棍的敲击,此刻都被无边无际的雨林黑暗和淅淅沥沥、永不停歇的夜雨所吞噬。雨水敲打着简陋的锌铁皮屋顶,发出单调而密集的沙沙声,像无数细小的脚步在黑暗中徘徊。
医务室的门被无声地推开一条缝。张怡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滑了出来。她已不再是白日里那个温和耐心的“张老师”。褪去了宽大的旧T恤和长裤,她换上了一身深色、紧身的速干衣裤——那是诺伊老师之前去镇上采买药品时,她用所剩无几的一点钱,在杂货店角落的积压货里找到的唯一一套适合夜间行动的衣物。衣物陈旧,却意外地合身,勾勒出她流畅而蕴含爆发力的身体线条。她的长发被紧紧束在脑后,一丝不乱。
她赤着脚,踩在走廊冰冷粗糙的水泥地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身体微弓,每一个动作都带着猫科动物般的谨慎和精准。雨声是绝佳的掩护,淹没了她移动时可能产生的任何细微摩擦。
她走到走廊尽头,在堆放清洁工具的角落阴影里停下。那里,除了扫帚和破旧的簸箕,还有一个废弃的、边缘有些锈蚀的搪瓷脸盆。张怡蹲下身,手指探入脸盆底部冰冷的积水中。水面微微晃动,倒映着窗外微弱的天光和她自己模糊却异常冷静的面容。
指尖触碰到一个坚硬的物体。她将它缓缓从水中提起。
那是一把裁纸刀。最常见的办公用品,廉价的塑料刀柄,刀片可以推进推出。诺伊老师用它裁切孩子们的练习本和试卷,刀锋早已磨损得有些钝了。此刻,残留的水珠顺着塑料刀柄滑落,滴回脸盆里,发出几乎被雨声掩盖的轻响。
张怡的目光落在刀刃上。黯淡的光线下,磨损的刃口毫无锋芒,甚至带着点锈迹。它如此平凡,如此无害,与“乌啼”那柄承载着亡魂怨戾的哑黑匕首相比,如同玩具。然而,张怡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她伸出左手拇指,指腹极其缓慢、极其稳定地,顺着刀片侧面轻轻刮过。感受着那微弱的、近乎不存在的阻力。
足够了。
她拇指用力,熟练地将那截磨损的刀片向前推出塑料卡槽。老旧的结构发出极其细微的“咔哒”声,淹没在雨声里。一截大约三厘米长的灰暗刀片暴露在潮湿的空气中。
冰冷的塑料刀柄紧贴着她的掌心。没有“乌啼”那沉甸甸的份量,没有那种血脉相连的冰冷触感,没有刻在灵魂深处的认主仪式。它轻飘飘的,像一件随手可弃的垃圾。但张怡的手却握得很稳,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这简陋的、临时征用的“武器”,此刻承载着她全部冰冷的杀意和守护的决心。
达贡运输公司的二层水泥小楼,如同一块浸透了油污的墓碑,矗立在大其力镇边缘的黑暗中。楼下的几辆皮卡和摩托像蛰伏的钢铁巨兽,轮廓在夜雨中显得模糊而狰狞。二楼唯一亮着灯的房间,窗户被厚厚的窗帘遮挡得严严实实,只在边缘缝隙处泄露出几缕昏黄的光线,如同野兽疲惫而警惕的眼睛。
张怡伏在距离小楼约二十米开外的一处低矮灌木丛后。雨点密集地打在她的速干衣上,迅速洇开深色的水痕,冰冷地贴在皮肤上。她像一块没有生命的岩石,与潮湿的泥土和滴水的枝叶融为一体,只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锐利如鹰隼,穿透雨幕,无声地扫描着目标。
楼下有两个守卫。一个缩在皮卡车的驾驶室里,车窗摇下一条缝,隐约能看到一点烟头的红光明灭。另一个则裹着雨披,抱着胳膊,烦躁地在门口一小块能避雨的屋檐下来回踱步,嘴里似乎还在低声咒骂着鬼天气。警惕性很低,姿态松散。
张怡的目光越过他们,锁定在二楼那扇泄露出光线的窗户。目标就在里面。阿坤,还有那个贪婪的胖子颂猜。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雨势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张怡的耐心如同冰冷的磐石。她调整着呼吸,每一次吸气都深长而缓慢,将肺部灼烧般的紧迫感强行压下,让心跳维持在一种近乎休眠的平稳状态。她在等待一个契机,一个由对方创造的、或者由这恶劣天气必然带来的契机。
机会来得比她预想的要快。
那个在屋檐下踱步的守卫,大概是烟瘾犯了,烦躁地摸了摸口袋,又探头看了一眼驾驶室里抽烟的同伴。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骂骂咧咧地裹紧雨披,冒着雨,快步朝着小楼侧面、一个用铁皮搭盖的简易厕所走去。显然,恶劣的环境让最基本的生理需求都变得难以忍受。
驾驶室里的守卫对此毫无反应,依旧沉浸在自己的烟雾里。
就是现在!
张怡的身体如同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骤然释放!她没有选择绕过正门守卫的路线,而是利用雨声和黑暗的掩护,如同一道贴着地面疾掠的黑影,从灌木丛后无声地窜出!她的目标是小楼侧面那个守卫刚刚离开的方向。
泥泞的地面湿滑无比,但她赤着的双脚如同吸盘,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相对坚实的落脚点,身体重心压得极低,几乎是贴着地面在滑行。二十米的距离,在雨幕和黑暗的遮蔽下,转瞬即至。
她紧贴着冰冷粗糙的水泥墙壁,身体完全隐没在建筑物投下的浓重阴影里。厕所里传来哗哗的水声和那个守卫放松的哼歌声。
张怡没有丝毫停顿。她像壁虎一样,手脚并用,利用墙壁上凸起的砖缝和排水管粗糙的表面,身体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与协调性,几个无声而迅捷的纵跃,便已攀上了二楼那个亮灯房间的窗台下方!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完全是烙印在肌肉记忆里的本能。
她单手扣住窗沿边缘湿滑的水泥凸起,身体如同没有重量的羽毛,稳稳悬停在窗外。冰冷的雨水顺着她的额角、脖颈流下。她侧过头,耳朵紧紧贴在冰冷的、被雨水冲刷的玻璃窗上。
窗帘的缝隙很窄,但足以让她窥见室内的一角景象。
房间里烟雾缭绕。颂猜那肥胖的身躯深陷在磨损的皮沙发里,像个瘫软的肉山。他手里端着一杯琥珀色的液体,正唾沫横飞地说着什么,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贪婪和得意。阿坤则坐在他对面的一张木椅上,背对着窗户,身体微微前倾,恭敬地听着,偶尔点头附和。
“……那个臭娘们!不识抬举!”颂猜的声音透过玻璃和雨声,有些模糊,但那股暴戾和贪婪却清晰可辨,“给她脸不要脸!敢动老子的人!妈的,真以为会跳两下舞,全世界都捧着她了?”
他灌了一口酒,脸上肥肉抖动:“不过……也好!正好给了我们机会!她不是清高吗?不是护着那群小崽子吗?”他发出一阵令人作呕的、如同夜枭般的低笑,“阿坤,明天……不,后天!等这场破雨停了,你带几个人,再去一趟那个破学校!不用跟她废话了!”
颂猜眼中闪烁着残忍而市侩的精光:“直接找那个姓诺伊的女老师!告诉她,她学校那个‘张老师’,欠了我们一大笔钱!要么,让张怡乖乖跟我们走,替我们‘工作’还债!要么……”他脸上的肥肉挤出一个凶狠的表情,“我们就天天去学校‘做客’,跟孩子们‘好好聊聊’,看那些小崽子还敢不敢去上学!顺便……再跟镇上管教育的‘朋友’打个招呼,查查他们那笔来路不明的捐款!”
他得意地晃着酒杯:“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一个偏远破小学,突然收到那么多外国钱?哼!说没鬼谁信?够他们喝一壶的!我看那个诺伊能撑多久!到时候,还不是得乖乖把那女人交出来?”
阿坤立刻奉承道:“老板英明!这招高!捏住那女老师的软肋,不怕她不就范!那个张怡,再能打,还能护住所有孩子不成?除非她长了三头六臂!”
“哼!”颂猜重重放下酒杯,脸上是胜券在握的狞笑,“三头六臂?老子倒要看看,她拿什么挡!一个跳舞的娘们,真把自己当盘菜了?落到老子手里,有的是办法让她乖乖听话,让她那张脸,那身段,给老子赚大钱!”
窗外的张怡,贴在冰冷玻璃上的耳朵清晰地捕捉到了每一个字。冰冷的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混合着某种更冰冷的东西。她的眼神,在听到“天天去学校‘做客’”、“跟孩子们‘好好聊聊’”、“查捐款”这些字眼时,瞬间冻结!如同西伯利亚荒原上万年不化的寒冰,那冰层之下,是足以焚毁一切的业火!
威胁孩子们!威胁诺伊!利用她的痛苦和不堪去牟利!
最后一丝犹豫,最后一点属于“张老师”的迟疑,在这恶毒的计划面前,彻底灰飞烟灭。一股冰冷的、纯粹的杀意,如同出鞘的绝世凶刃,瞬间充盈了她的四肢百骸。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如同淬毒的冰锥,精准地钉在颂猜那张因贪婪而扭曲的肥脸上。然后,她动了。
身体如同灵猫般从窗沿滑下,无声落地。她没有选择破窗而入,那动静太大。她的目标是——电闸。
小楼侧面的墙壁上,一个老旧的、锈迹斑斑的铁皮电表箱挂在那里。张怡悄无声息地靠近。裁纸刀那截灰暗的刀片,在她指尖闪烁着微弱的、冰冷的光泽。
没有犹豫。刀片如同毒蛇的信子,精准而迅猛地刺入电表箱外壳与墙壁之间狭窄的缝隙!手腕以一种奇异的角度猛地一拧!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但在寂静雨夜中依旧显得刺耳的金属断裂声响起!紧接着——
“滋啦——!”
整个二层小楼瞬间陷入一片漆黑!楼下驾驶室里守卫的咒骂声和屋檐下刚撒完尿、正往回走的守卫惊慌的呼喊声同时响起!
“妈的!怎么回事?”
“跳闸了?快去看看!”
混乱降临!黑暗是最好的帷幕。
张怡在切断电闸的瞬间,身体已如离弦之箭,沿着刚才攀爬的路线,再次闪电般翻上了二楼的窗台!这一次,她没有丝毫停留,左手五指并拢成掌,掌缘带着千钧之力,如同重锤,狠狠劈砍在窗户老旧的木质插销位置!
“砰!咔嚓!”
木质插销应声断裂!窗户被掌力震开一条缝隙!张怡的身体如同没有骨头的游鱼,顺着那道缝隙滑了进去,落地无声。动作一气呵成,快得如同鬼魅。
房间内,黑暗如墨,浓重的烟味和酒气扑面而来。突如其来的停电让颂猜和阿坤瞬间懵了。
“操!阿坤!怎么回事?”颂猜惊恐的吼叫声在黑暗中炸开,带着酒后的暴躁和慌乱,“快!快去看看电闸!拿手电……”
他的吼声戛然而止!
因为一道冰冷、迅疾、带着死亡气息的风,已经贴着他的后颈掠过!
张怡的目标极其明确——首杀阿坤!这个颂猜最凶恶的爪牙,白天对阿汶流露出恶意、并直接威胁的执行者!
在滑入房间、落地的刹那,张怡的感知如同精密雷达,瞬间锁定了背对着窗户的阿坤的位置!黑暗对她而言不是阻碍,而是主场!她的身体在落地的瞬间几乎没有丝毫停顿,如同捕食的猎豹,朝着那个模糊的、刚刚从椅子上惊跳起来的黑影扑去!
阿坤不愧是颂猜手下的头号打手,在突然的黑暗和危机中,野兽般的直觉让他感到了致命的威胁!他下意识地想要拔腰间的匕首,同时身体猛地向侧面翻滚!
太慢了!
张怡的速度远超他的反应极限!裁纸刀那截灰暗的刀片,在黑暗中划出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微弱的死亡弧光!目标并非心脏或咽喉,而是颈椎!最致命、最无法防御、最无法发出声音的部位!
刀尖精准无比地、带着一股穿透朽木般的寸劲,从阿坤后颈第四与第五颈椎的微小间隙中,斜向上方狠狠刺入!刺穿韧带,切断脊髓!
“呃……”阿坤的身体猛地一僵,所有动作瞬间定格。他连一丝像样的惨叫都未能发出,只有喉咙深处挤出半声极其短促、如同被掐断气管般的抽气声。瞳孔在黑暗中瞬间放大,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和死亡的空白。他强壮的身体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的麻袋,软软地向前扑倒,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快到颂猜的怒吼声余音还在房间内回荡,他的得力干将已经变成了一具迅速冷却的尸体!
“阿坤?!”颂猜的惊恐瞬间飙升到了顶点!他肥胖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求生欲,猛地从沙发里弹起来,手忙脚乱地想去摸藏在沙发垫下的手枪!“谁?!谁他妈……”他歇斯底里的嘶吼在黑暗中颤抖。
回答他的,是死神的脚步。
张怡解决掉阿坤后,没有丝毫停顿,如同黑暗中索命的幽灵,脚步轻盈得没有一丝声响,瞬间逼近了那个因恐惧而疯狂扭动的庞大肉山!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寒流,瞬间将颂猜彻底笼罩!
“别动。”一个冰冷得没有任何人类情感的女声,如同地狱的寒风,贴着他的耳后响起。
颂猜的动作瞬间僵住!一股刺骨的寒意从尾椎骨瞬间窜上天灵盖!他能感觉到一个冰冷而坚硬的东西(裁纸刀的塑料刀柄),正死死顶在他后颈最致命的大椎穴上!那冰冷的触感,比真正的刀刃更让他魂飞魄散!
“好……好汉饶命!钱!我有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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