颠簸结束,维金斯先尤今一步跳下马车,为她拉开车门,甚至还煞有介事地伸出一只胳膊让她扶着。
“哦,这就不必了,维金斯。” 尤今自己轻巧地跳下车。
尽管从外表来看她的穿着完全符合时下要求,但衬裙实际上只穿了两条,裙撑则是外面那一条本身硬挺的布料缝出来的;紧身衣根本没穿,被她换成了用多层棉布缝制的吊带背心;而收口很窄的袖子里也换成了有弹力的带子。
不得不说她先前找的那家小裁缝铺的女师傅手艺十分不错,只要给钱完全不会多管多问。
自掏腰包对这些衣服进行改造已经是她对这个时代穿搭的最大妥协。
尤今抖了抖自己的裙子,裙摆微微掀起露出圆钝的皮质鞋头,是一双平底靴。
在察觉到维金斯的视线后,她朝他竖起一根手指。
维金斯心领神会,向她脱帽致意说自己还有其他任务,而后便一溜烟钻进旁边的小巷子里,去和等着他的小伙伴汇合去了。
而后,尤今放下几乎拖地的深绿色长裙来到贝克街221楼,按下门铃。
应门的是房东,在尤今还没开口之前,这位和蔼的女士就已经默认她是来找福尔摩斯咨询的客人了。
正当房东要带着她走上楼梯时,221B的门被先一步打开了。
穿着法兰绒晨衣的侦探站在楼梯口朝她们微笑,视线扫过她的全身:“赫德森太太,十分感谢您把我的客人带过来,帮我们准备些茶水和点心好吗?”
“哦,我都疑心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你不是几乎从不喝下午茶吗?” 赫德森太太稀奇地瞪大眼睛,转而看了看站在一边的尤今,“你和这位小姐早就认识?”
她的语调瞬间变得兴奋起来,有些意味深长。
尤今:不语……只是摆出同款微笑。
她相信咨询侦探能轻易应付这种事情的。
“哦,这位女士是我哥哥那边介绍来的客人。”
果然,福尔摩斯走下来站在尤今身前,自然而然地挡住房东太太探究的视线。
“请帮我们来些火腿三明治、海绵蛋糕好吗?哦对了,还有你最拿手的司康饼,太太。”
“茶的话…是要清淡还是浓的?” 青年转过头询问她,同样也是相当自然熟捻。
“清淡就好,谢谢。”
赫德森太太热情答应,立刻上楼去忙活了。
尤今则被侦探绅士地请进屋内。
这间客厅很宽敞,有两扇大窗户,光线极好。如果忽略掉随处堆放的书本以及一些装着可疑液体的瓶子,这里算是布置地相当舒适。
“随意坐就好了。”
“那是你常坐的地方?” 尤今指了指那把松软舒适的扶手椅。
“你想坐那里?” 福尔摩斯挑眉,他还是头一次被访客这么问,不过如果她想坐的话…
“不,只是希望我们的谈话可以始终看清对方的脸。” 尤今坐在了沙发偏右的位置,正对着扶手椅。
“再好不过了,小姐。” 福尔摩斯也随即施施然落座扶手椅,两手指尖习惯性地对在一处,“看上去你要向我分享的东西非同一般。”
尤今摘下帽子放在身侧,“更准确来说,是不可思议。所以我希望待会分享途中你尽量不要打断我。”
“当然,我很期待,作为一位侦探耐心聆听极尽古怪之事可是再擅长不过的事了。”
不一会儿,赫德森太太便端着一托盘丰盛的点心、茶和一小壶奶来了。
尤今闻到了熟悉的香气,看向那只素雅的陶瓷茶壶:“这是…绿茶?”
福尔摩斯从她追寻而去的眼神里捕捉到一丝怀念。
“哦,是的小姐,我很喜欢这种来自中国的茶。” 赫德森太太将托盘放在茶几上,欣喜地看向她,“你说你想要清淡些的,我就猜到你也许喝过这种。”
“我在家乡时经常喝这种茶,不过那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这可真是意外之喜。” 尤今露出真实的微笑,同这位好心的女士寒暄了一番,逐一夸赞了盘中的每一种茶点,赫德森太太这才松开她的手心满意足出去了,并让他们有其他需求及时喊她。
门再次被关上,福尔摩斯揉了揉眉心:“抱歉,赫德森太太只是有时难以控制她那过于旺盛的八卦之心和无端联想。”
“没关系,这不失为一个很好的热场。” 尤今拿起一块酥脆的司康咬了一口,“接下来我们就来谈谈你的梦以及我对奈特和金发者的猜测吧。”
从梦中醒来后,尤今就想好要如何告诉他了,即便之后发生了不太美妙的插曲,原本的计划仍没有改变,那就是——选择性地如实告知,再作出适当的“猜测”。
她解释了福尔摩斯梦中那座布满黑色巨石的城镇、庞然扭曲的怪物以及奈特给他看到的引发梦境的图案,甚至丰富了很多细节。
果然,侦探的眉心紧紧攒起,一只手托住下巴,目光逐渐犀利严峻,仿佛能洞穿她的脸。
“你对此有什么想问的吗?” 尤今停下来,啜饮着茶水。
福尔摩斯仍旧沉默着,他那敞开的晨衣内,胸腔在丝绸衬衫下略显激动地鼓动了几下。
是世界观被颠覆的难以接受,还是觉得自己被愚弄的愤怒?
毕竟非人种族、陷落海底的远古城市和巨大怪物这种东西听上去真的很像某个三流写手的随意幻想。
尤今将指腹贴着杯壁,垂眼望向杯盏中晃动的浅黄茶水,任由滚烫逐渐漫上指尖,同样安静等待着他的回应。
“再次确认一下,你的意思是梦里的东西是真实存在的,奈特临摹了属于那些东西的图腾来引导我进入这个梦。” 青年终于出声了,语调的温度竟没有同他的脸色一样冰冷。
“是的。”
“你有信仰吗,又如何看待科学?”福尔摩斯转而问起看似突兀的问题。
“哦?所以你觉得我是深陷于荒诞不羁故事中的异教徒?” 尤今不禁笑了,放下杯盏。
“我没有信仰,也相信科学,可这个时代的科学难道已经掌握了世间所有东西的终极规律?”
她前倾起身子看向他,“从你的反应来看,我刚刚也说中了些你并未向我说明的梦中细节是不是?这个梦是你自己的经历,难道无法用现有的科学解释,你就要亲自否定它的存在吗?”
福尔摩斯的脸色缓和了一些,她说的的确很有道理,最重要的是他曾亲身经历过那种异常。
那天深夜里在壁炉前的冥思苦想让他在科学同未解之事间达成了平衡,科学无法解释或许只是因为科学本身仍旧存在着局限。
“那你对那伙人的猜测呢?” 福尔摩斯转向另一个她还没有回答的话题,看上去似乎是暂时性认可了她的话。
“他们和这些非人存在有过持续接触,也许还在不断搜集研究他们的文明知识技术,这大概就是他们能做出不合常理之事的原因。” 尤今直截了当道,“至于目的,也许他们才是一伙狂信徒,又或者是在借此牟取财富、权力。”
“那你呢?你又是否接触过?”
“或许是有的,但我不太记得了。” 尤今重新抱臂靠回沙发背上。
“不过我的回忆里出现了些更有用的东西,也许能帮助我们暂时性的抵御他们的那种‘精神攻击’。” 尤今不等他说什么,便再次抛出一个足够具有吸引力的信息。
“那是一种群青色印记,需要由特定的矿物颜料书写,我在自己居所的好几处隐蔽处发现了它们,想来是我脑子还好使的时候提前布置的。”尤今拉开手袋拿出那张纸。
“这大概就是上次奈特他们没有在恩典堂街伏击我的原因。眼下我暂且依照回忆草草用铅笔画下来,实际功效还有待确认。”
福尔摩斯接过来将纸张展开,放在眼前细细观摩着。
这印记的确,和他先前侦破过的一起伪教坑蒙拐骗案件里粗制滥造的涂鸦迥异。
那些线条极其丝滑流畅,简直让人怀疑是否借助了工具仔细排布,而不是她所说的“草草”,最终呈现出来的也是极其精妙又出人意料的几何之美,似乎隐隐要遁入人的潜意识之中。
最直观的感受无法欺骗自己。
这种感觉…和奈特那天所展现的图案相似,但相比之下它更为纯粹、理性而无害。
“好了,我分享完了,你可以留着这张纸慢慢研究,那么现在轮到…”
尤今忽然噤声,抬眼看向门口,听见外面一阵急匆匆的上楼声。
而福尔摩斯却恍若未闻,甚至把手里那张纸对着灯光扬得更高了,顺便将自己交叠的腿展开来换了个姿势:“我在案发现场发现了几乎一样的碎屑。”
下一瞬门便被打开了。
“福尔摩斯,我可是累坏了…哦,你有客人…尤金小姐?!你怎么会在这里。” 拎着医箱气喘吁吁的华生猛然间看清了坐着的人,双眼瞪得老大。
“华生,你回来了。我们正在聊半夜我潜伏进停尸房还有博物馆里的发现。”
“什么??你半夜出去调查凶杀案了,我完全不知道,等等,所以你是跟尤金小姐一块去的??” 华生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惊疑不定地来回着,看上去比刚刚看到尤今坐在这里更难以置信。
“不,只是巧遇了。” 尤今微笑,她平淡的语调让华生怀疑她说的是晚上外出散步碰巧遇上了福尔摩斯,于是两人来了一场友好寒暄。
“别那么惊讶,我又不是大喊大叫着出去又回来的。” 福尔摩斯无谓地耸肩,“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那个古怪的梦吗,她是为了那件事潜入博物馆的。”
棕发青年很想大声质问福尔摩斯为什么对这位女士半夜独自潜入博物馆这种事有着如此平淡的态度。
但这两人稀松平常的视线让他直觉这种问题似乎与当下状况相比已经变得无关紧要了。
很会读空气的医生索性拎着箱子一屁股坐在了沙发另一侧,礼貌地询问起尤今:“小姐,介意我旁听一下你们的讨论吗?”
“如果我的记忆没有出现差错的话,在几秒钟前,你还是‘累坏’了的状态。” 福尔摩斯仍旧在品味那个印记,闻言瞥了他一眼。
“得了吧,福尔摩斯。在看见这样一位客人,听见你们如此意外的谈话后,我难道还能安心休息吗?!” 他忿忿道,又转向尤今,用手在嘴边比了一个拉上的动作。
“尤金小姐,我的嘴可是很严实的,先前也参与过数次他的调查,比如上次我们一起去郊外,我想我应该给你留下了还不算差的印象吧,所以请不用怀疑我会将你们的事情泄漏。”
福尔摩斯终于把视线从印记上移开,他认为好友的语气过于殷切。
“当然,我没什么所谓。” 尤今干脆回应道,果然是能和福尔摩斯做朋友的人,对惊异之事的好奇心都是如此浓烈。
反正真正的秘密并不曾泄露,被知晓的也都是被允许知晓之事。
“可以开始了吗,侦探先生,我可是迫不及待要听你的发现了,你刚刚那句话完全吊起了我的胃口。”
福尔摩斯站起来,从餐桌边拿回一只小瓶递给她。
“这就是你那晚…昨晚找到的碎屑?” 尤今横斜过瓶子,尘土般的碎屑铺散开来,隐约间还能看到异样的细闪。
这是异彩留下的,难道当晚撒迪厄斯本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