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哀乐再次奏响之时,林策却发了话:“龚大人今日恐怕还不能下葬,回府衙。”
祁襄疑惑地望了望他,他说:“桐油毕竟不是常用之物,我觉得还是得再查一查。“
结果一行人就这样原路返回了府衙,林策命仵作再次查验龚茂的尸体,果真在他身上发现了桐油的残留。
林策问:“这桐油是从哪里来的?”
仵作托着腮思索了许久,突然转向祁襄:“先生,你们入殓尸体的时候,没用过桐油一类的东西吧?”
祁襄连连摇头:“从未用过,连这桐油究竟是做什么的,我都不清楚呢。”
那仵作忽一拍手:“先生你提到桐油的作用,倒叫我想起来了,这桐油,仿佛是可以用来给布匹防潮防虫的!”
祁襄与林策几乎同时说了出了那四个字:“西域织毯!”
他们来到龚茂在府衙的厢房,此处也用雄黄熏蒸了一遍,为防虫害扩散,那批织毯仍放在他房中没挪动。
仵作取了一张织毯,将一角浸入温水中、过了片刻,水面上果真浮起一层油膜,他用棉花蘸取,嗅了嗅道:“是桐油!”
林策道:“虫子是从这毯子里孵化的,那龚茂身上的桐油,应当就是虫子带去的。”
仵作点头:“是啊,那如此看来,也未见得是什么异常之处。”
祁襄摸着那几匹织毯,又展开端详了一阵,低头凑上去仔细闻了闻,忽然道:“不对,还是异常。”
面对林策和仵作投来的目光,她淡淡一笑,道:“这样的西域织毯,先前皇上也赏赐过殿下几十匹,这种毯子由牦牛毛、桑蚕丝与纯银丝线交织而成,又用回鹘特有的陀迦兰花汁浸泡过,说是能百年不腐不蠹。”
“当时宫里的人来送赏赐之时,还特意说过,这毯子有一股陀迦兰的幽香,最是名贵不俗。你们且看那水上的浮油,量着实不小,这么好的毯子,本就不腐不蠹,为何还要多此一举,涂上桐油,反倒破坏了它本来的香味?”
林策沉吟:“你确定这是一样的织毯?”
“好东西我从来不会看走眼,不过林大人要是不放心,找人去查查便知道了。”
林策锁着眉头,思索片刻道:“也许是送礼的并不知这西域毯子的好处,怕其招了蠹虫,才涂抹了桐油……”
他的手指捻了捻织毯,白色的细屑沾在指尖,他想说什么,祁襄却抢在了他前头:“林大人,我打听了一下,这虫子,不只西域有,陇北的石窟中也有。”
他将手上的虫卵掸到地上:“你也觉得,这桐油与银翅虫有关?”
她笑了笑:“有没有关系,总得去查一查才知道。”
拖了一日,他们还是将龚知府下了葬,丧礼后,祁襄和林策挑了两匹快马直奔陇北瓜州石窟。
只花了半日便抵达了瓜州城,两人在前往石窟路上的一间酒肆暂歇,祁襄早已饥肠辘辘,一碗热腾腾的羊肉面刚端上来就被她风卷残云扫了个精光。
她一抹嘴,两瓣唇上还留着羊汤的油光,显得比平日更加晶莹饱满,林策饮下一口茶,从怀中摸出一条丝帕来,放在桌上,佯装镇定地说:“这汤好生油腻,你将嘴擦一擦吧。”
祁襄拿起丝帕,不好意思地笑了:“抱歉啊,粗人一个。”
林策低下头继续吃自己碗里的东西,半天才又道:“所以,皇上赏给怀王殿下的东西,最后都到你手里了?”
祁襄没听明白他到底在问什么,有些困惑:“你说那些西域来的毯子吗?殿下不喜欢花纹繁琐的织物,我看锁进库房实在浪费,就挑了几条。”
“那他喜欢的东西呢?就不给你了?”
祁襄耸耸肩:“没见过他喜欢什么东西,他这样的人什么没见过,许是俗世之物都入不了他的眼吧。”
林策面色肃然,不知是在与她说话还是自言自语:“是啊,能入得了他眼的,自然不是俗世里有的。”
几乎同时,他们谈论的那位怀王殿下,正在已被叛军占领的延州府清榆县郊的大齐军营内,啃着一块冷硬到难以下咽的黍面饼。
他处理完晋阳的事,不久便投了军,拿着许年替他办妥的路引,以“崔玄”这个名字投入大同总兵罗庆元麾下,当了一名普通的士兵。
恰逢延州大乱,当地卫所剿匪不力,失了清榆,皇帝震怒,命罗庆元率驻兵前往平叛。这一日萧允墨所在的千户营在县城东北角巡防时,与张治诚的心腹大将王弥的一队人马狭路相逢。
对方兵力足有五倍之众,将士们奋力拼杀,才勉强冲出重围。萧允墨神勇异常,于绝境之中破尘而出,从王弥刀下救了千户邱勇一命。现下他们回了大营,他浑身沾满尘土,一边皱眉掸着衣服上的灰,一边吃着那块寡淡的黍面饼。
“你这小子,这般爱干净,跟个娘儿们似的。”说话的叫程季,和他一个小旗的兵,正站在几步开外,粗犷的脸上挂着嘲讽。
萧允墨狠狠瞪了他一眼,身上还残留着方才在阵上的杀气,程季受了震慑,不自觉后退了两步,赔了个笑脸道:“诶呦,开个玩笑嘛,你可发达了,千户大人要见你。”
“知道了。”他起身绕过他,往军营正中的大帐走去。
邱千户肩膀中了刀,军医正替他包扎,见萧允墨站在门口,他朗声一呼:“你且进来!”
他揖了揖,走到他跟前。
“你叫什么名字?”
“崔玄。”
邱勇打量了他一番,道:“从前没见过你,新来的?”
萧允墨答:“半月前才参的军。”
“哦?看你年纪也不小,从前做什么的?”
“在家读书,可惜考不取功名,想着还不如投笔从戎、报效大齐。”
邱勇笑道:“有志气,还读过书,便来我身边当个亲兵吧。”
“谢千户大人赏识。”他又低头一揖,邱勇一挥手,他便退了出来。
他回到自己住的营帐,日头西斜,砖色的夕阳照进幽暗的帐子,只余一线微光,他坐在床板之上,摘下腰间绑的一根绳扣,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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