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金妍站在院子里,空旷的村落,让初春的海风更为肆虐。
它们像是从遥远的海域飘来,卷着林洪家那异常高亢的哀乐,猛地扇了她一巴掌。
她明明穿得很厚了,但还是冷得身体发颤。
她在院内又等了会儿,直到屋内走出了宋竞鹰。
宋竞鹰穿着一身规整的素衣,鼻梁上的眼镜特意擦过,镜片透亮,显得整个人格外体面。
王金妍冷冷瞧了一眼,“好了?那走吧。”
她转身要走,那气息携着热意就要来拉她。
王巧儿的死,如同一块巨石砸进了王金妍的生活。无法入眠的日日夜夜,造就了她高度紧绷的神经,一丁点的风吹草动,都能让她如临大敌。
她闪开了宋竞鹰的手,“你要做什么?”
紧蹙的眉心之下,是那毫无遮掩的防备与厌恶。
多样的情绪在宋竞鹰瞳孔中交织,化作一丝晦涩不明的苦笑,“金子,我知道巧儿姐的离世对你打击很大,但今天毕竟是她走的日子。”
“你别闹事,好好送她最后一程,让她安稳些……”
王金妍毫不犹豫地打断他,“你为什么觉得我会闹事?”
她像是一只应激的刺猬,周身的尖刺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锋利。
宋竞鹰被她刺得哑口无言,好半晌,才开口道:“不闹事就好,我看你一直在发抖,是穿的少了吗?现在刚开春,天确实有些凉……”
说着,他抬手就要整理王金妍的衣领,却听“啪”一声,手被打落。
王金妍转身就走,“面子上的功夫,做给村里人看看就得了。”
王家六口人,噩耗让姜秋红一病不起;远在异地的大哥、二哥,赶不上这场出殡;四哥王裕安,因长年坡脚,在村内不受待见,一直庸庸碌碌。直到前些时日,终于在外人介绍下,找到了一个在别村干活的去处。通电话时,他说他会尽量赶回来。
小小一个家,扛事的人也成了年岁最小的她。
王金妍深吸了一口气,步伐愈发坚定——她不会倒下的,她绝不会在这些人面前倒下,让她和姐姐成为这些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林洪家可谓是热闹非凡。
棺材停在堂屋正中,披着一块崭新的绸缎,锣鼓声震得房梁上的碎屑簌簌落下,混在劣质香烟的辛辣中,燎得王金妍眼眶发涩。
从外头请来的丧葬队伍,在狭窄的院前转圈,那唢呐里吹的是《百鸟朝凤》中最喧闹的一段。
王金妍淡淡扫过那些前来吊唁的人,多是村里的熟脸。他们的脸上看不出多少悲戚,反而三五成堆地嗑着瓜子,嘴角抿出浅浅的笑窝,谈天说地。
她攥紧拳头,止住身体的震颤。
“唉,走得急了些。她命不好,但也没受罪。”林洪的母亲正笑着和旁人攀谈,“咱这么送送,也热闹些,她路上也不孤单。”
王巧儿身上那深浅不一的淤青,似幻灯片一般在王金妍的脑海中掠过,“……”
即将压不住情绪时,一只手,轻轻包住了她的拳头。
王金妍蓦然一惊,看向手的主人,宋竞鹰只是对她摇了摇头。
村里有名的碎嘴男人,正围着林洪高谈阔论,“你现在还年轻,赶紧再找个人吧!别耽误了孩子!”
而那些女人,也凑在一起,有人在抹泪,有人在叹气,也有人恨铁不成钢,“大家日子都是这么过来的,怎么就她想不开。可惜了哟,孩子还那么小……”
王金妍越听越冷,随即挣脱宋竞鹰的手,朝棺木走去。
她的沉默,换不来闲言碎语的停止,就像清者自清,也不过是受害者的自我安慰。
靠近时,王金妍才注意到了蹲在角落,双目红肿、抽噎不止的林兰英。
四目相对的刹那,她嘴一撅,似乎又想哭了。
王金妍强行扯出一抹笑容,对她摇了摇头,看向了棺材。
这一看,她才发现,这个棺材绝非是村子里常见的那些薄皮匣子,也非一般人家凑活用的、带着毛刺的松木板。这是一口厚得惊人的棺木,木材是罕见的、沉郁的深褐色。
她认不得木材,却能认出那被精心处理过,油润乌亮、光可鉴人的棺身。
棺身倒映出了她紧蹙的眉心,余光中,她又一次瞧见了林兰英。
林兰英已经站起来了,但仍在瑟瑟发抖。
她脚上套着一双灰色布鞋,大脚趾的位置破了个洞,露出了烂得要抽丝的袜子。她穿得破破烂烂,而那个什么都紧着她的、最爱她的妈妈,现在就躺在那里,浮肿的脸上化着艳丽的妆,穿着比生前任何一次都要光鲜亮丽的衣服。
太阳穴突突直跳,那抽痛的神经似在一寸寸腐蚀王金妍的理智。耳边那些随唢呐奏出的哀乐又响又亮,不知怎么,她竟听出了一丝挑衅的意味。
她反复呼吸,试图平复自己的愤怒。但一段更为荒谬的谈话,就这样穿透嘈杂,径自砸向了她——
“哎,是少了只船对吧?说是人找着的时候都泡发了!这是也偷船出海了吧?”
“可不是。”那人啧声连连,“我当时就说村里有这么个祸害,早晚要出事!这一传十、十传百的,要是女人都像她那么不安分,这日子还怎么过!”
“……你没听见村里那些女娃娃,前阵子听说她打了林洪……”声量被刻意压低,“都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夸她厉害,要学她上学、学她反抗呢……”
“唉!祸害啊,祸害!”
他们本想再说,却在抬眸的瞬间,撞进了王金妍冰冷刺骨的眼底,于是骤然噤声。
简陋的小屋内,仍旧热闹非常。
外人的谈笑声如那投入烈火中的干柴,在她的心中烧得吡啵作响。王金妍蹙着眉,闭上了眼——
她不想被他人的言论影响,却还是不受控制地去回忆,回忆那刚穿越回来时,王巧儿找到她的神情。可她分明记得,那时王巧儿是在批判她特立独行,在劝她乖巧一些啊。
她真的漏掉了什么吗?
刺痛袭上太阳穴,王金妍疼得倒抽一口凉气,“嘶——”
悲痛与吵嚷蒙蔽了她关于那段过去的所有回忆,她想不起来。
她用掌根重重捶了两下太阳穴,却一个趔趄没站稳,脚后跟踢到了棺材。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