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降临,偌大的首辅府邸一片忙碌,星云分派人手寻遍了大半个京城,终于集齐了安绥熬制药浴所需的药材。
谢青砚从小随父亲在苦寒的北疆长大,素来有体寒之症,自从父亲中毒病逝后,圣上挂念谢氏一族,不仅扶持了还是妃位的姑母为贵妃,还让他进了内阁,赐封为内阁次辅,但也已休养生息为由,收走了父亲一手创立的谢家军。
即便移居到四季分明的京都,在谢青砚行院里他特意修建了栖霞涧,每逢月初,他都会在此进行药浴驱寒。
今晚的药浴尤为重要,初次进行药浴解毒,不同的药物会刺激人的肌肤和神经,再加上沈明黎头部受到重创,更加不能掉以轻心。
安绥调制好浴汤后依旧马不停蹄在一旁忙碌,谢青砚则端坐在一侧,隔着垂下的白色纱幔,他隐约可以看到衣着清凉的沈明黎半躺在浴池边沿。
“大人,你从昨晚忙碌到了现在,不如先回去歇息,这里有安大夫和奴婢可以盯着。”暮雪忙完从纱幔里走了出来,一眼就看到了满脸疲惫的谢青砚。
谢青砚闻声则是摇了摇,既然今晚的药浴极为重要,他自然也得在这里守着,万一沈明黎真的有了什么闪失,他虽然不怕敬王,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而且他想第一时间看到沈明黎醒来,确认她是否真的已经失去了记忆。
不管她失忆与否,既然来到了他的府邸,自己断然是不会让她轻易走出去!
果然,在他沉思之际,浴池里的人突然开始挣扎起来。
沈明黎自马车上高热昏迷后,就一直陷入了黑暗之中,即便是闭上眼,她睡得很不安稳,再加上此刻身在浴池内,药物的刺激让她浑身难受,昏沉的脑袋也开始头痛欲裂。
她觉得自己时而身处一片火热之中,时而又一片冰冷,冷热交替之间刺激着她身体的每一处肌肤,她强迫自己聚集意识,想要尽快逃离让她浑身不适之地。
安绥听闻动静,立即上前去按住了沈明黎,她双手扶着她的肩膀,想让她冷静下来,却让她更加大力挣扎起来,她挥手扑腾了几下,差点浴池边沿的安绥给拖下水来。
谢青砚闻讯赶来,他眼疾手快拽着了安绥的肩膀,将她拉了回来,已经褪去外袍的谢青砚突然扑通一声,跳入了专门为沈明黎病情调制的药汤浴池中。
“大人不可,此药汤是根据郡主的病症而调制的,大人贸然进去怕是不妥!”安绥见状连忙开口制止,试图阻止谢青砚的举动,可她的话还是晚了一步。
谢青砚此刻哪还顾得了那么多,他现在满脑子想的是先稳住沈明黎,为了调查她与北燕使臣之间的关系,她现在必须得活着,而且他本就与敬王的势力不对付,让她这么死了就太便宜了她。
虽是温热的浴汤,当汁水浸透谢青砚的肌肤,他只感觉寒冷刺骨,但此刻已经进来了,就没有反悔的余地,唯一的念头就是从沈明黎问出与北燕密谋一事,以及那支毒箭……
于是谢青砚跳入浴池后,为了让沈明黎冷静下来,直接将她搂在了怀中,而陷入梦魇中的沈明黎依旧在挣扎,她此刻看到的画面是昨晚山被逼退到山崖边的场面。
画面一片模糊,她看不清向她一步步逼近的人是谁,眼看着自己被逼得一步步往后退,直至退无可退,可朝她逼近之人却依旧在往前,惊惶之余,崖边之人忽然脚底一滑,整个人都失去重心滚落下悬崖。
沈明黎以为自己会一直往下坠,却意外坠入了一片温暖之中,身体的不适也开始缓解。
谢青砚搂在沈明黎不知在浴池了浸泡了多久,怀中之人终于慢慢地安静了下来,带安绥换了一身衣衫再次走近纱幔里时,发现谢青砚仍然还在药池当中。
沈明黎此次所中之毒属于热症,而安绥调制的药汤正是能压制住风热之毒,其药效偏寒凉,安绥也早就听闻过谢青砚身患寒症,如此一遭只怕是会加深他的病症。
“大人,郡主她已经熬过了最难熬的阶段,大人可以上来了,此药汤寒凉无比,怕是对大人的身体不利。”
早在谢青砚入水没多久就感觉到药汤的不对劲,但既然已经置身事中也不能半途而废。
直至谢青砚浑身哆嗦着从药池里起身,安绥立刻看出了他的不对劲,安绥连忙拿起纸笔行云流水地写下了半页纸。
“大人,民女为你开了一副药方,请大人尽早按照方子上的喝下此药!”
谢青砚闻言低头看了一眼安绥手中的药方,随后唤来了白轶,让他亲自去为他采购药材,同时还在白轶的耳边轻声交代了两句。
只见白轶听后露出了惊讶之色,但他了解星谢青砚的性子,他这么做自然也有他的道理,最后白轶认同了谢青砚的吩咐后,快速离开了栖霞涧。
熬过了刚开始的难熬阶段,沈明黎已经适应了药汤,接下来的一晚都还算安稳。
沈明黎自那晚从听风楼离开后,消失了一天两晚,敬王府里早已人心惶惶,敬王更是茶饭不思,萧玉珩也借着寻找沈明黎的由头,明里暗里将京城都翻了个遍,依然查无所获。
虽然那晚他亲自看见沈明黎中了毒箭坠崖,可是一天没有找到沈明黎的尸身,他的心就一直是悬着的。因为他不确定沈明黎将那晚之事听去了多少,又是否认出来自己乔装易容之事?
如今的萧玉珩隐身在大雍做一个小小的世子,想要重回故地,必须万无一失!
为此,萧玉珩趁着夜色再次派兵包围了听风楼。
自萧玉珩第一次前来盘问沈明黎的下落,他才知道沈明黎出了事,这两天他已是懊恼和自责不已,若是那晚他跟了出去,沈明黎是不是就不会到今天都还下落不明?
以萧玉珩的脾气,江无涯早已预料到他不会善罢甘休,当萧玉珩再次带着人马大肆前来,他知道自己这次只怕是凶多吉少,他忍不住在心里自嘲:没有沈明黎的庇护,纵然是听风楼的楼主,也不过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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