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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误会

小说:

无妄之疾

作者:

担一

分类:

现代言情

不知过了多久,嵇葵宁站得有些麻木,眼前耳际被透亮的雨萦绕,仿佛出现了幻觉,听见有人在唤她。

“姑娘?姑娘……”

她仍没有动,像尊石雕似的守在门前,直至看到有人跑过来,大声跟她说话。

“姑娘!外头雨大,我家相公请你进屋去!”

嵇葵宁此时方回过神来,抬头望了眼门匾,缓缓抬起脚。因在雨中站得太久,双足又浸泡在冷水中,她的腿有些僵硬,动作时,身体猛地打颤,忍不住往一侧歪斜。

适才伞拄得有些偏,左肩肩头早被伞沿迸溅的雨珠打湿,衣衫紧贴着,又冷又涩。

随仆从穿过照壁,嵇葵宁踩着熟悉的青石板,一路来到花厅。沈未端坐在花几旁,几上兰花垂逸,倚着他的衣袖,仿佛天然的点缀。

“相公,嵇姑娘来了。”仆从探身,朝沈未通禀。

沈未仍坐着,没什么表情。

“进来吧。”

嵇葵宁弯腰,将伞靠在窗棂底下,抬脚时,又发觉鞋子灌水,脚底于檐下洇出一片水渍。

“我的鞋袜湿了……”她抬头道。

“无妨。”沈未远远道。

嵇葵宁有些难为情地甩甩两只脚,迈过门槛走进来,望着沈未,就先前的事道:

“你在家中,为何门口的人说你不在?我来找过你三次,你都……”

“——你找我什么事。”沈未打断她的话道,语调仍是淡淡的。

嵇葵宁闻言,才想起原本寻他的缘由,低头摘下包裹,放在几案上,缓缓取出手帕打开,茉莉花已黄了将近一半。

“我前日在霜天桥碰到卖茉莉香串的阿婆,便买了两支,想送给你,只是前两日见不到你,花不太新鲜了……”

沈未坐着,静静听她说话,末了,反问道:

“只为这事么。”

嵇葵宁觉得他是日似乎有些奇怪,却又说不上来哪里奇怪,听他不轻不重的回复,心内涌上一股难言的委屈。她上前两步,亦反问道:

“只为这事,不可以么?”

沈未道:“可以,但没有必要。”他抬起头,朝她的方向,眉眼间有温润的笑意。

“若因此事开辟先例,往后闲杂人等都能进来,怜音居便乱了套了。”

他说这话时,仿佛置身事外的旁观者,语气冷静得令她感到陌生。

嵇葵宁听着别扭,唇角轻扯:“原来在你心里,我只是闲杂人等。”

她想到这两日发生的事,心上仿佛堵了块大石,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所以,是你命人将我拦在门外……”

“——是我下的命令。”他答得毫不迟疑,好似那是多么稀松平常的问题。

嵇葵宁闻言,胸口微微地起伏。她望着沈未,想要从他的表情神态中捕捉到哪怕一丝异样,这样她便能立刻戳破他的玩笑,告诉他,其实她早看出来了。

可他的神色如此平静,一句也没有多说。

“我想知道为什么……”

沈未道:“原因我适才解释过。”

嵇葵宁不依不饶:“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沈未将头转向窗外:“人人都在门口赖着不走,反复纠缠无理取闹,此处干脆便改成戏楼,我本也只是供人取笑的玩意儿……”

他说这话时,脸上带着笑,却令她感到一阵刺骨的寒冷。

“这个解释,你觉得满意么?”他问。

嵇葵宁听罢,苍白地笑了笑,心恍如灌了水的海绵,每次呼吸,都倒灌苦涩的海,愈来愈沉,扯得她生疼。

“好,好……”她不住地点头,眼泪夺眶而出。

外面不知何时起了风,搅动远方厚重的乌云,将天光敛去大半,屋内登时变得更加晦暗,掩去沈未眉间一隙轻颤。

“相公,姑娘……”

这时,门口传来稚嫩而又熟悉的女子的声音,阿霁端着盛放酒壶与酒杯的托盘,一双眼睛小心地看看沈未,又望望嵇葵宁,放轻脚步走进屋来。

身后,小审摇着尾巴跟着她,路过嵇葵宁时,停下来望她一眼,旋即又小跑着追上阿霁,趴卧在沈未身旁。

阿霁将酒壶放在案上,默默低下头,将两只酒杯斟满。

“阿霁,过来。”

沈未唇角扬起一抹笑,缓缓伸出手,话里含着适才全无的温柔。

“是。”阿霁点点头,侧首偷瞟了眼嵇葵宁,朝沈未走近,抬袖,将手放在沈未的掌心。

沈未轻柔地将她拉入自己怀里,张开腿,环住她的腰,带她坐在自己的大腿上。

“还同从前一样,你喂我喝。”他说。

阿霁坐在他腿上,一动也不动,似有些局促。闻言,忙站起身,从案上取过酒杯,红着耳尖回到沈未怀里,将酒杯移至他唇畔,正要喂时,蓦地想到什么,顿了顿,伸出手臂,低眸勾住他脖颈。

“相公……”

沈未就着她的手饮酒。期间,阿霁的手有些颤晃,杯沿对得偏了,酒液便顺着沈未的下巴流下,洒在他的衣摆上。

阿霁见状,慌张道:“阿霁不是故意的……”

沈未并未说什么,只是抬手握住她的,嘴唇在她指尖沾酒的地方轻吻。

“无妨。”他抬头,面朝她的方向,轻笑道:

“你这小丫头,身子长得快,技艺却总不大长进。”

阿霁听罢,脸色涨红得要滴出血来,脑袋勾紧,几乎缩进脖子里。旋即,她想到什么,又将头抬起,望向嵇葵宁,有些犹豫地开口:

“姑娘,我……”

“——哦,原来你还没走……”

沈未此时方意识到什么,忽仰头朝向她,语中有些许歉意:

“抱歉,我眼睛看不见,实在不知你还在这里。”

嵇葵宁有些麻木地看着他,任凭眼泪一滴滴往下流,同脚底浑浊的雨水混杂。

“我不在这里,你便是如此么。”

这话原是问句,可适才的对峙已耗尽她浑身所有的力气,问句便转成陈述,好似一口古井,泛不动丝毫波澜。

沈未低眸,声音又恢复先时的冷静。

“你既已看见了,我没什么好解释的。”说着,他自阿霁手中接过酒杯,仰头将剩下的酒饮尽,笑道:

“我一直是这样的人,将戏当作人生,将人生当作戏。若什么地方叫你误会,当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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