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虎死了。
被发现时，在河里泡了三天。一双眼被挖掉，双手手腕被折断，无力游动溺毙而亡。
府衙看过后判定为失足落水，草草结案。想来是知道王虎一事牵扯甚广，不愿多查。
此事最后不了了之。
张知府府邸，侧室王氏哭得声泪俱下。
“我可怜的虎儿呀！他生来就会水性，怎么可能溺毙而亡？定是有人害了他！”王氏跪倒在地，凄凄然望向张青松，“老爷，您要为虎儿讨回公道啊！”
张青松铁青着脸，面色凝重。他前不久刚压下自己私加赋税和受贿的证据，王虎就出了事，这节骨眼上实在蹊跷。京城来的人，只要发现今日之事同他有关联，一定会细查，到时候，只怕......
“闭嘴！”他甩开王氏的手，指着她骂，“你养出来的好弟弟，他平日里招惹了多少人，你心里没数？那对夫妻初来府城，能有什么背景，就算他们有胆子做，不可能不留痕迹。”
与其针对这么两个平民，还不如想一想王虎往日同谁结了怨。
可话虽如此，张青松还是派人去查了千璃和穆玄这几日的踪迹。
心腹查探完回禀说，邻居当晚看见穆玄做了很久的活，基本在一楼大厅内走动，打扫卫生和盘点杂货。千璃虽是早早睡下，却从未出过门。二人没有可疑之处。
王氏只能无奈放弃攀咬他们。
线索断了。
王虎的死很快被压了下去，张青松此时也根本顾不上为他翻案，因为他自己做的烂事就足够焦头烂额。
但有人注意到了。
“你是说，王虎眼睛的刀口不对？”曹卫拿着仵作的画纸，一只眼斜睨着手下。
手下指了指画纸某处，“大人您看，这个剖解手法仅在军中存在，干脆利落又足够狠厉，很少有人能做到。在宁国府有这等手法，又与这王虎结仇的人，基本没有。”
但不是没有，穆玄就在其中。
曹卫眯起眼，手指敲了敲桌面。
二殿下来密报催促，让他们必须在季轩钰恢复记忆前将人除掉，上次虽然没得手，却也知道了季轩钰此时记忆全失，武力大不如从前，要不是有阮伯山相助，就连他们都打不过。
但只要他恢复记忆，杀他们如杀/鸡。
“继续盯紧醉春楼那边，有任何风吹草动及时来报。”曹卫低声道：“若王虎一事真的是季轩钰所做，想搅乱宁国府这潭浑水，只怕他的记忆恢复得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快，那这事就必须尽快禀告二殿下！”
醉春楼内，生意一日好过一日，千璃又想琢磨出些新花样，不然客人都要吃腻了。
穆玄劈完柴切完菜，看见千璃在一旁算账，脸庞在光中柔和雅致，纤细浓密的长睫被晕成淡淡金色。
平静的时光总是过得飞快，他忽然想起昨夜阮伯山说的话：“季将军，二皇子的人已经开始行动。为了夫人着想，您还是要尽快回到漠北主持局面比较好。”
二皇子的人只会将重点放在穆玄身上，在他身边，千璃总有一天会被波及受伤。
尽管他再讨厌离别，却也不得不承认，只有更好的权势才能保护妻子。
“穆玄？”千璃转头，见他突然发呆，“怎么了？”
“没事，刚刚被风吹到眼睛了。”穆玄走上前去，接过她手里的重物，“我来，你去歇会儿吧。”
千璃还没干活呢，就被催着去休息，以往在家里也不是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怎么到了穆玄这里就变成都不能干的小姐了。
千璃心下有些好笑。凑近了些，手指点了点穆玄眼下的青黑，“你最近没睡好吗？”
穆玄不自然地低下头，露出没有伤疤的那半边脸，“可能是累着了。”
都怪他，本来就已经不好看了，还不注重保养，千璃以后会不会更嫌弃自己丑陋，这么一想，穆玄不自觉地有些焦虑。
但其实说实话，穆玄本来就长得硬汉，现在多了些憔悴的沧桑，更加有男子气概了，非常吸引人。
千璃就觉得很好看。
“那今晚你可要早点歇息，”千璃拍了拍他的小臂，“王虎的事你不用在意，既然府衙都说了是失足落水，和我们没有关系，你也不要过于放在心上。”
“而且陆巡检还在盯着张青松呢，他肯定顾不上来为难我们这些小虾米。”
穆玄嗯了一声，眼皮垂下遮住眼眸，表情自然，手下的动作却不禁用力了一分。
王虎是他杀死的。
在店里的是易容成他的子武，他在千璃睡前喝的水里加了无害的安眠的药，自己则偷偷离开，潜伏在王虎常走的偏僻小路上。
他的手很快，捂住了求救声和痛呼声。
望着王虎慢慢潜入河底，他的内心竟毫无波动。
王虎一天不死，千璃就总会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被欺负，张知府现在被大皇子一派紧盯着而自顾不暇，更没精力追究王虎的死了。
机会只有一次。
他展示了何为季轩钰的力量，那个指挥过千军万马，敌人闻之色变的镇北将军，随着穆玄记忆的恢复，正渐渐地从他体内苏醒过来。
伴随着杀戮和血色，交织着冷漠与暴戾。
他害怕千璃看到这样的自己，却又不得不去面对。
会躲开吗？
会跑掉吧。
“穆玄，想什么呢？叫了你好多遍，”千璃一筷子夹起一块油亮的东坡肉喂到穆玄嘴边，“来，快尝一尝，这可好吃了！”
千璃后来又从屠户那买了好几头猪，年前就已经预定了，等劁过养肥了才接过来。依着千璃教的手艺，屠户的生意也越做越大。
厚重的浓郁香味随着盖子掀开，弥漫后院。酱红汤汁裹满方形肉块，色若琥珀，肉被炖得半透明，一抿就烂。
肥肉入口即化，瘦肉酥烂入味。甜咸和酒香交织，肥而不腻，滋味极美。
“很好吃。”穆玄只觉得千璃哪哪儿都好，一双巧手竟能做出如此多的美味佳肴。
“不过你打算定价几何？只怕普通百姓是很少买的。”他们一年到头都吃不上几餐肉，但其他富绅老饕可就不一定了，他们愿意为了口舌花大价钱。
“这可不能低，我相信一定会有人买的。定价是一两银子一蛊，每日限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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