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第一场雪,在深夜悄然落下。
晨起时,骊山已覆上一层薄白。竹枝承不住雪,偶尔“扑簌”一声,雪团坠落,惊起檐下麻雀。墨玉蹲在窗台上,好奇地看着外面银装素裹的世界,尾巴尖轻轻摆动。
嬴政添了件厚袍,推开书房门。炭盆早已生好,暖意融融。他走到光幕前,坐下,先看了私信。
“檐下雀”在寅时发来一条急报:
【檐下雀】:先生,董太师昨夜‘病重’,已上表乞骸骨。父皇……准了。
乞骸骨?致仕?
嬴政眉头微蹙。以退为进,还是……真的撑不住了?
【青耕】:旨意如何?
【檐下雀】:父皇准其以太师衔致仕,赐金帛,许归乡荣养。但其子、侄等仍在朝为官,未受牵连。
明退实保。
董氏经营数十年,门生故旧遍布朝堂,岂是罢免一个太师就能清除的?皇帝此举,既是给董氏体面,也是给朝局一个平缓过渡的台阶。
【青耕】:你如何看?
【檐下雀】:晚辈……不知该喜该忧。董太师离朝,自是好事。但他势力犹在,且退居幕后,更难防范。禄全昨夜悄悄焚毁了一些旧信,似在清理痕迹。
清理痕迹,是准备蛰伏,还是……要彻底切断与董氏的联系,以求自保?
【青耕】:禄全近日可有异常?
【檐下雀】:更沉默,但做事更谨慎。福安说,他夜里辗转难眠,似有心事。
心事……愧疚?恐惧?还是……在谋划什么?
嬴政沉吟片刻。
【青耕】:董氏致仕,朝局必有变动。接下来几日,必有人事调整。你当留心,哪些位置空出,哪些人补上,哪些人暗中活动。记下来,分析其背后关联。
【檐下雀】:是。另,胡不归昨日送了一份‘谢礼’,是一本前朝《西域风物志》,书中夹了一页北狄王庭世系图,标注详尽。他说,‘聊表寸心’。
胡不归这是在示好,也是交投名状。这本“风物志”和世系图,价值不菲。
【青耕】:收下,回礼。礼不必重,但要显心意。你可亲手抄一卷《道德经》赠他,落款用你私印。
亲手抄经,赠予商人,是抬举,也是暗示:我视你为可交之人,而非简单利用。
【檐下雀】:晚辈明白。
处理完这条,嬴政点开“我言秋日”的窗口。
她那边,似乎暂时平静。自青阳观回宫后,太后和刘贵妃的试探并未升级,反而消停了些。卫氏处也再无异常。
但越是平静,越可能暗藏杀机。
【青耕】:宫中近日如何?
【我言秋日】:表面平静。太后常召刘贵妃说话,父皇病情依旧,未有起色。安平郡王已能下床,但闭门谢客。
安平郡王闭门谢客……是在养伤,还是在等待什么?
【青耕】:证据查证之事,暂缓是对的。眼下你当以静制动,专注两件事:一、借祈福之事,多与宗室女眷走动,尤其那些与太后、安平郡王皆不亲厚的。二、让你舅父旧部在北境‘操练’时,‘不慎’走失几名斥候,往安平郡王封地方向去。
第一件事是拓展人脉,第二件事是施加压力——让安平郡王知道,你在盯着他,且有能力做些什么。
【我言秋日】:是。先生,晚辈近日读《史记》,见吕后事,心有戚戚。女子临朝,当真……只能如此狠绝么?
她在迷茫。
嬴政看着这行字,想起自己当年读史时,也曾有过类似困惑。为何权力之路,总是布满血腥与背叛?
他缓缓输入:
【青耕】:非是女子只能狠绝,而是权力本身,便易催生狠绝。无论男女,若将权力视为私有之物,以压制、清除异己为能事,终将走上此路。
【青耕】:然,亦有不同走法。你可细读《史记》中‘文景之治’,文帝以‘无为’显宽仁,景帝以‘削藩’固中央,皆非一味狠绝。为君者,当知何时该刚,何时该柔,何时该清,何时该浊。此中分寸,需自行体悟。
这已不只是具体事务的指导,而是为君之道的探讨。
【我言秋日】:谢先生教诲。晚辈会细细思量。
结束对话,嬴政靠回椅背,望向窗外。
雪已停,天色青白。山峦素裹,一片寂静。
他忽然想起腰间玉佩。取出,托在掌心。
墨玉凑过来,用鼻子嗅了嗅。
玉佩在室内光线下,显得温润沉静。那些纹路依旧繁复,但看久了,似乎真的能看出些星宿轨迹、山河轮廓。
他心中一动,将玉佩举到炭盆旁,借着暖光细看。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玉佩中央那线翠色,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
不是反光,而是自内而外,透出一种莹莹的、柔和的光晕。那光极淡,却真实存在,映得他掌心一片温润的碧色。
墨玉“喵”地叫了一声,后退半步,警惕地盯着玉佩。
嬴政也怔住了。
这玉佩……会发光?
他试着移动玉佩,那光晕随之流转,纹路仿佛活了过来,丝丝缕缕的碧色在墨玉底上游走。
更奇的是,当光晕流转到某个特定角度时,玉佩中央那个凹陷处,竟隐隐浮现出一个极淡的、金色的虚影——
那似乎是……另一枚玉佩的轮廓?
只持续了数息,光晕便黯淡下去,最终消失。玉佩恢复如常,温润墨色,再无异样。
书房内一片寂静,只有炭火偶尔的“噼啪”声。
嬴政缓缓握紧玉佩,掌心传来熟悉的微凉触感。
方才那一幕,绝非幻觉。
这玉佩,确有玄异。
“鹄羽”说的“观未来、溯过往”,难道是真的?而这发光、显影,又是何种征兆?
他沉思良久,最终将玉佩重新收回锦囊。
无论这玉佩有何秘密,眼下,都不是深究的时机。
他重新看向光幕。论坛里,时间依旧流逝,求助者依旧纷繁。
而那两个年轻人,一个正面对朝局变动,一个在静默中蓄力。
他们都走在自己的路上。
他所能做的,便是在他们需要时,提点一二。
如此,便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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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中,漱玉轩。
李昭正在抄录一份佛经。碧荷在一旁磨墨,动作轻缓。
窗外雪光映着纸面,字迹清秀工整。
忽然,碧荷低声道:“殿下,刘贵妃来了。”
李昭笔尖微顿,随即继续写完最后一笔,搁下笔,抬头。
刘贵妃已袅袅婷婷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名宫女。她今日穿着藕荷色宫装,外罩银狐斗篷,妆容精致,笑意盈盈。
“昭儿在抄经呢?真是有心。”刘贵妃走近,瞥了眼经卷,“为郡王祈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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