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天历第二百二十四年十月十八,西境云落村,大雪。
“阿遥,人间五毒八苦,七情六欲,你可要细细体会。”
尘寒君的声音忽远忽近,却字字入心。
这是汀遥出青尘境的第八天。
清雾弥漫,天光破晓。
汀遥踩着厚厚的积雪,手持一把墨白色纸伞面对云落村静立着,时不时偏头看向半山若隐若现的九百九十九层阶梯沉思。
云落村被一层厚重的雾笼罩,草木上皆有冰霜,修士遍布,三两交谈,四处奔波。
按照惯例,今年的青云大会在西境举办,九州各大宗门望族,都会派精英弟子前来参加。
她入西境,只为寻一人。
西境地处偏僻,规矩古板陈旧,入西境,必经过云落村。
云落村是一个空村,山脚的房屋错落有致专门给路过的修士休整,要迈过半山的九百九十九层阶梯,抵达云落塔传送源州,才算入西境。
“怎么样?可有联络到西境?或者宗门?”
一道急切的声音响彻在寂静的房屋,引得众人纷纷看过来。
被询问的修士失神地摇了摇头。
“怎么办啊,灵力渐渐流失,令牌又不起作用。”
抱怨声此起彼伏,难掩害怕。
“我们不会死在这里吧?”
“不会。”
这一声沉着冷静,不知不觉地安抚她们。
出声的人着蓝青色平乐门门服,腰间白带有三条细长,长短不一的金线,腰挂特制的青色玉牌,形如田字形方块。
她倚在门边,面容恬静,眼若柳叶,神色间皆是淡然的平静。
这是他们困在这的第三天。
前往西境参与青云大会的修士大都困在这,灵力渐失,法器令牌失效。无论走多远,兜兜转转都会回到云落村。
明明山腰的九百九十九层阶梯触手可及,却怎么也走不到。
灵力在无数次尝试中丢失,快与常人无异。面对未知的恐惧,寒冷更迭,人们急躁不安。
他们只能在心中默默哀求西境和宗门,派人营救他们。
一张无形的蜘蛛网,在他们踏入云落村的时候就慢慢收缩,直到有人无力窒息而死。
“师姐!李理死了,他死了!”房屋外传来急切的叫喊声。
被称作师姐的人步伐快速地跟过去,想看看能不能挽救。不远处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她听到声音疑惑转头。
“你们救不了他,还不如就地埋了,也不用被山间精怪捉去折磨。”
云落村街道宽敞明亮,凸起的石板青苔泛起层层光亮。
那人身影不偏不倚,手执纸伞定定地站在那,眼睛清澈有神,茶色瞳仁好似能一眼看透你的一切,眼尾上翘,眉间一点朱砂痣,出尘之姿不以言表。
红色发带辫在青丝间,一身精致的石榴色纱裙随寒风摇曳,所用的织线皆是上等的鲛人纱,周身不配剑,也没有半点修士的模样。
“你是谁?”这样的人她并没有见过。
“青尘境阵符师汀遥。”
汀遥能看出他们许多人早已没了灵力护体,畏寒怕饿,眼前这个沉着冷静的女修的灵力也寥寥无几。
她不急不慢地走向他们,步伐散漫,一轻一重地落在石块上。
那人喃喃低语:“青尘境。”
九州分东西南北四境,宗门林立,但有七大宗管辖。他们呈包围之势护佑九州平安,不受妖魔侵扰。
北境万里只有北山主剑;南境两宗御兽、炼器鼎立;西境两宗阚金主刀、灵傀主占卜;东境二门平乐主音修、九佛则为佛修。
而青尘境凌驾于九州之上,是近千年来飞升的大能居住之地。
进青尘境入七肃殿,与长生海相伴,封予君神之号。
坊间传言,寻天历第二百零七年,青尘境诞生了一个天生灵力者,是近百年都不曾有过的天赋卓绝,惊才绝艳。
还不等她思考出什么,她听到那人笑道:“你还没告诉我,你是谁?”
她下意识答:“东境平乐门商非白。”
平乐门主音修,多善治愈之术,御杀术屈指可数。
而平乐门大师姐商非白治愈和御杀术共修,少时扶琴便可半曲杀百人,一曲救百人。
汀遥伸出另外一只手,闭眼凝神感受细碎的雨雪,冰凉刺骨,不似北境的雪柔和。
良久,她望着眼前愣神的商非白,轻声说:“我可以帮你们出云落村,但你们要帮我找一个人。”他并未在云落村。
商非白回过神来,冷静地问:“谁?”
“徐且之。”
十四岁强开虚壤裂缝,踏破青尘境,一剑直指九霄之上的七肃殿,独创绝尘剑法,名声响彻九州的徐且之。
北境天山自百年前大战,死伤惨烈,便避世不出。若不是出了个天生剑骨的徐且之,当时的第一大宗门天山剑派早已掩埋在历史长河中。
一声戏谑的声音从五步开外传来:“徐且之是你什么人啊?如此这般……”
独来独往,不近人情的徐且之并不会同人交好,也不会来参加这虚无的青云大会。
汀遥寻声望去,是个紫衣玄袍的少年郎。紫白相间发带随意束在辫子上,发间别银饰,腰挂玉铃,走起来晃动不止,桃花眼多情似水,眉眼带笑,唇角总是若有若无的勾起。
她不喜欢笑面虎,这会让她想起爱笑的断念君:“你又是何方神圣?”
那人身上的铃铛随风作响,声音哐当入耳:“南境御兽宗沈泽野。”
世人常说,南境御兽宗少主沈泽野玉面兽心,笑意间便可控兽控人控心。
“我们不知道他在哪里,也无法帮你寻找他。”商非白冷静地思考了下,语气笃定,“但你会帮我们出云落村。”
汀遥不语,转身去看拱门旁的古树:“你救不了你的师弟,将他葬在那里吧。”
云落村的入口处,有一个简易的双石拱门,牌匾上的三个大字——云落村,隐隐透有光辉。
一旁的古树高大,大雪时节依然枝繁叶茂,是一颗屹立不倒的常青树。
商非白随她视线望去,心中疑惑,但还是唤了人将李理葬在树下。
汀遥随意地看向四处奔波的修士:“你信我?”
商非白上前,与她站在一处,同看她的师弟师妹:“你来自青尘境。”
青尘境不会害天下人。
沈泽野也站在汀遥旁边,语气是少有的沉闷:“更何况我们别无选择。”
三天太久了,久到他摇铃失灵,灵兽断联。这是一场有预谋的布局,让最有可能破局的人第一个失了灵力。
汀遥唇角勾起,神色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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