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食堂只剩一盏灯，暖黄的灯辉从吊顶摇落下来。
席绛微微垂着头，蝉翼似的长睫在眼底拓下一小片阴影，叫人看不清里面藏着什么。
喻伊莱的目光落在他脸上，被这副又狡猾又可怜的神气勾出几分恶劣的心思，想要得寸进尺。
他凑近了些，轻声细语地问：“Ruby，你不会是在骂我吧。”
席绛猛地眨了眨眼：“我给自己鼓劲呢，我喊的是‘都怪你编程水平不够高，做不完了吧！’”
喻伊莱轻轻点头：“为什么我好像听见了我的名字，喻、伊、莱，对吗？”
男人认真地吐字，虽然语速不快，但中文发音相当标准。
席绛一愣，当场就想找个地缝钻下去，他忘记喻伊莱是个串儿而且名字是音译了啊啊！
不过话已至此，他也只好硬着头皮演下去。
席绛轻轻咬住唇瓣，目光先是瞥向一旁，停顿片刻，才像是鼓足了勇气般，缓缓转向喻伊莱。
喻伊莱眸光渐深，只觉得胸腔里的火苗又被勾得燃烧起来。
他真想看看这双柳叶眼被欺负到哭会是什么样子，受不了的时候，也会这么可怜兮兮地咬住嘴唇么？
“嗯？”喻伊莱又凑近了些，鼻腔溢出一声低沉地气音。
席绛直视着男人蓝灰色的眼睛，两人的鼻尖近在咫尺，放轻语气道：
“其实我说的是，我要是能像喻伊莱一样厉害就好啦。”
操。
喻伊莱在心里爆了句粗口。
过去他对商业间谍嗤之以鼻，现在他发现自己还是太年轻了。
他只是没遇到为他专属定制的杀猪盘。
要不是那份pdf让他认清席绛的真正目的，他恐怕已经上钩了。
实在是太漂亮、太可爱、太有情绪价值了。就像是一只娇软的小狐狸，用毛茸茸的耳朵蹭他的颈窝。
“Ruby，公司不推崇溜须拍马，这会影响判断和效率。”
喻伊莱再次强压下内心的火焰，语气平淡。
席绛彻底无语，世界上怎么有这么较真、这么古板的人！
他甚至开始怀疑Elves老师，这套动作他刻苦练习了一个月，每天早中晚三次，怎么喻伊莱还是一点反应也没有？
还好，喻伊莱没有继续逼问他，终于话锋一转：“你的名字用中文怎么读？”
太好了，终于有送分题了。
“席绛。”
“洗鸡昂。”
“席绛。”
“洗姜。”
“席绛。”
“席绛。”
喻伊莱还算有语言天赋，席绛只教了三次，就已经说得字正腔圆。
他的声音很低沉，配合此刻昏暗的光线，听起来有几分情.色.意味。
席绛正要表演星星眼，又听见喻伊莱开口：
“席绛，你为什么想要我当你的sugardaddy？”
这次喊得是席绛是中文名，只指向他一个人。
席绛愣了一下，没想到又转回这个话题，一时语塞。
Elves老师教过很多借口，譬如赌博的爸、生病的哥、上学的弟弟……
席绛想了想，觉得缺钱并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况且在喻伊莱面前，地球上99.9999%的人都是穷人。
他如实相告：“因为缺钱，我爸妈在国内破产了。”
喻伊莱目光沉沉，停驻在席绛脸上。
Amy按照他的要求对席绛做了背景调查。资料显示，席绛在美高期间寄住在姑父家。
他的姑父经营着一家电脑硬件经销公司，规模中等，家境还算殷实。
成长在这种家庭的孩子，怎么会被逼到出卖美色捞钱的地步？而且还有那么严重的心理创伤？
喻伊莱几乎可以断定，席绛和他姑父的关系并不融洽，说不定已经到了惨遭迫害的地步。
至于华国那边，喻伊莱的手伸不进去。
Amy只能通过公开渠道，查到席绛的父母名下有一家软件公司，目前已经宣告破产。
破产发生在两年前，原因是核心技术的著作权争议，他的父母身上背了两千多个诉讼。
虽然Amy还在清查姑父公司的投资情况，但根据目前的调查，喻伊莱没有找到席绛成为商业间谍的契机。
席绛的说法也印证了调查结果，他没有骗人。
不知道为什么，喻伊莱本该感到松了口气，此刻却觉得更加烦躁。
如果席绛不是商业间谍，他找不到放任自己不断接近席绛的理由。
他必须给自己胸膛里那团越烧越旺的火一个交代，他需要一个自洽的出口，一个可以心安理得沉溺其中的理由。
尘埃落定之前，谁又能肯定席绛不是商业间谍？
公司内部的第一遍清查已经结束，那个泄露用户数据的间谍还没有抓到。
股东们日夜催促，喻伊莱今天加班开会也正是为了应付他们。
只要他觉得席绛有嫌疑，他就有理由继续接近对方，直到抓到狐狸尾巴的那天。
喻伊莱的心情又轻快了些。
等待的沉默中，席绛单手托腮，生得极好看的柳叶眼里水光潋滟，满怀期冀地望向喻伊莱。
喻伊莱移不开眼睛，他发现席绛耳垂上的红痣在今晚格外红。
“我会进一步考虑评估，这和公司的管理制度可能存在冲突。”
他面无表情，语气平淡。
席绛耸了耸肩，他也只是兴之所起提了一句，没想过要有答案。
反正他今晚履行了00后的天职，在喻伊莱的支持下，成功整顿了北美职场，已经是一桩快事。
想起那些数据，席绛又问：“我们要回去看看Sharma吗？他说那份数据很关键、很紧急。”
喻伊莱似乎笑了一声：“如果我亲自监督他的工作，只会给公司带来更大的成本负担。”
换言之，Sharma不配。
“走吧，送你回家。”他站起身来，整理了下衬衫领口。
没时间监督研究员工作，但有时间送实习生回家。
席绛跟着喻伊莱走向停车场，对方今天没开女武神，开了辆全黑的法拉利SF90。
虽然看起来低调了不少，席绛也知道这车保守价值70万美金。
席绛不禁感慨，这么炫酷的超跑，在喻伊莱车库里只能被给到一个NPC。
老天奶，有钱人这么多，怎么就不能多我一个？
“不喜欢它么，不够大？”喻伊莱挑了下眉。
席绛觉得这句话怪怪的，但还是老老实实回答：“已经很大了，再大就不好停车了。”
坐进跑车里，席绛才觉得自己终于放松下来，可怕的加班噩梦终于远去了。
那碗被煮过头的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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