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皎醒来时,屋内只剩下林琴一人,脸和手掌皆已包扎好,身上染血的衣服也已褪去,只有一股淡淡的草药味扑鼻而来。
林琴本还在打盹,一见到她睁眼,忍不住掐了她一把斥道:“你也太胡闹哉,竟敢做出这种事,你向来惜肉,流了这么多血,怕弗怕!”
皎皎哎唷叫了一声,才嬉皮笑脸道:“怕自然是怕,可您也看到囖,若我勿出手,她哪里肯善罢甘休?唯有把事闹大了,叫她心头发憷,才勿敢再欺负我嚜。”
林琴无奈叹了口气,“你呀你,做啥事都勿跟我商量,我都差点被你蒙在鼓里。”
林琴想起方才自己推倒怜霜那幕,自己走了大半辈子没这般狠过,仇恨蒙了她的双眼,令她头脑一片空白,只想着要她也尝尝毁容的滋味。
直到皎皎乍然晕倒时,她头一个过去将她揽入怀里,仔细一看,这才发现汩汩淌血的伤口并不在脸上,而在于手背,虽然那半边脸也被血抹得血迹斑斑,可似乎并寻不出一点伤口的痕迹。
那她为何一脸惊恐地捂住脸?林琴脑海飞速转了转,终于悟出她的用意,一下子抱住她痛哭起来,其他人七手八脚地过来帮忙,她只好一面哭,一面替她掩饰着脸上的“假伤”,直到大家一起将她抬回床,她让人给她找止血药和纱布来,亲自给她包扎好,这才松了口气。
“娘也厉害,还好有你,否则这出戏就唱勿成了。”
“这么多年了,我还能勿知你的脾性嚜。”
两人又谈了一会话,门倏地被叩响,旋即思兰的声音便传了进来:“林妈妈,苏姐姐醒了吗?”
思兰便是同屋的另一个丫鬟。
皎皎听到声音便开口道:“进来吧,我无事了。”
思兰这才推门而入,见过林琴,便捉裙在榻沿坐了下来。
思兰是直肠子,一坐下来便喋喋不休道:“这甘妈妈也真是拎不清的性子,都到这份上了,还只是打了她十个板子,依我看,像她这等心胸狭隘的,就不该留在府上,要不然日后看谁不顺眼就这般行刺,那还得了?”
皎皎并不意外,甘妈妈这人表面虽和善,可内心却只在意自己的利益,若不是她一再纵容,怜霜又怎会变本加厉?
皎皎轻拍她手背安慰,“思兰,我晓得你是好意,只是甘妈妈勿肯撕破脸,怜霜又性情弗定,还是少招惹她为妙。”
思兰一见她包扎得严严实实的手,继而又看向她的脸,看了半晌只叹息道:“这脸要是留疤了如何是好啊?”
“留疤嚜……那也无法子,倒是这手……”她五指轻轻一张,一阵刺痛立马自伤口处传来,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这几日怕是无法干活哉。”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想着干活,我这就跟甘妈妈说去,让你多休息休息,养好了伤再做也不迟。”
“那就多谢你囖。”
“你和我见什么外!”思兰拍拍她肩膀宽慰,“你没事就好,至于脸上的伤还要慢慢养,日后定能恢复的。”
皎皎点了点头。
鸡飞狗跳的插曲不过转瞬即逝,很快便到了第二天。
明轩奉穆昂之命给皎皎送来鹤氅,见她脸和手皆包着白布,脚心踯躅了下,沉吟道:“苏娘子这是怎么了?”
皎皎别过有些红肿的眼,似乎不久前还哭过,脸色却很平静,只淡淡道:“我无事。”
明轩还想再问,她却将鹤氅的袖口提起来,低下头细细观察了半晌,才道:“这袖口用的是金银线,我无有这种线。”
“这点银子你先拿去买,不够再说。”明轩边说边从袖笼里掏出半吊钱来,随手搁在鹤氅上。
皎皎眸光闪烁了下,嗫嚅道:“这勿好意思的呀。”
“不用不好意思,郎主自会销账。”
“那……阿郎主啥时候要?”
明轩垂眸盯着她包得猪蹄似的手,缓声道:“不急,郎主一时半会也穿不着。”
“噢……”
“你的脸和手到底怎么了?”明轩忖了忖,没忍住又问了一遍。
“一点小伤而已,是我娘小题大做哉。”
她不说,他也不便再问,只寒暄两句便告辞离去。
出了院子,远远便见甘妈妈步履匆匆往回廊尽头赶去,他忙招手叫她过来道:“甘妈妈往哪去呢?”
甘妈妈闻声转过头来,眸中闪过一丝惊诧,这才拔腿朝他走了过来:“哎,你怎、怎过来了……”
明轩见她气喘吁吁,不由得纳闷。“郎主要皎娘缝补衣物,怎的她受伤了?你这般焦急,又是想往哪去?”
甘妈妈咽下口水,支支吾吾道:“是发生了些摩擦,都是我的疏忽……”
“到底——”
话还没说出口,便有一个小丫鬟跑了过来,“不好了不好了!甘妈妈,怜霜怕是不中用了……”
“快,快叫郎中!”甘妈妈说着又看向明轩,歉意朝他笑了笑道,“实在不好意思,今日鸡飞狗跳的,没法招待你,我先过去看看。”
甘妈妈说完转身就跑,肥胖的身子一颠一颠的。
明轩拧起眉,一个响指叫住刚要溜走的小丫鬟,“你过来。”
小丫鬟怯怯瞄了他一眼,才掖着两手挪到他身前问:“明哥有何吩咐?”
“你方才说那怜霜……究竟是怎么回事?”
小丫鬟不敢隐瞒,只如实道:“怜霜姐吃了耗子药,方才便一直口吐白沫,怕是……”
“那皎娘的脸又是怎么回事?”
小丫鬟便把昨日发生的事一一道来,由于平素里她们这些人与怜霜关系不睦,巴不到她能受罚呢,于是又绘声绘色地述说着昨日那场打斗来,虽没亲眼目睹,不过猜也猜得出来。
明轩听完眉心更是拧成死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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