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坐在树干边,满鼻树林的清香。
“您……去过很多地方吗?”花玉影低头,双手绕过膝盖。
“是啊。”苍舒禾道,“历练是最为简单的修炼。”
分明是一句简简单单的话语,小小的农女只觉背后是她无法想象的波澜壮阔。
“那能让您记住的,想必会是些深刻的地方。”
苍舒禾听出了她的意思,道:“只要经历过,无论是否深刻,都会留在记忆中。”
花玉影轻轻一笑。
苍舒禾眼角瞄过,也许是在梦境里体验过花玉影的情感,她敏锐地觉察女孩此刻相似的哀伤。
花玉影抬头,绿叶压下,黑森森。
她张嘴,开开合合,明明想将一些话说出来,喉咙又好像拥有自己的想法,怎么也出不了声。
“不喜欢明天的婚事吗?”
花玉影惊讶转头,没想到苍舒禾居然会知道这件事,即使这事在折柳村人尽皆知,很容易就能听见村民谈论。
她摇摇头,又犹豫地点头,摇头,最后低声道:“我不知道。”
她抿了抿唇,侧头望向放在身边的竹篮子,攥紧裙摆。
花玉影头埋得愈发低,深吸一口气。
苍舒禾没有再看她,也没有催促,只将注意力都放在女孩身上,她们连相识都算不上,区区见过两面,就要敞开心扉,换她是做不到的。
花玉影迟迟没有再出声,久到她细细数起女孩的呼吸,良久,一道轻得不能再轻的声音划过微风:“我……好像疯了。”
苍舒禾侧目。
意识到自己可能疯了,是在花玉影十岁那年。
十岁之前,她的小时候与折柳村中的任何一个人没有区别,若一定要有所区分,那大抵就是她的名字。
听说,曾曾祖父曾经央过一位教书先生,写下一小册子的名字,用以后辈取名。
而她的名字,是目不识丁的老夫妻,为了独子遗孤,精挑细选的,最好看的名字。
花玉影喜欢折柳村,哪怕它从未改变。
风的流向是一样的,柳梢的拂动是相同的,日升月落,阳光总是那样的温度,温暖,又带丝丝凉意,风一吹,就越加明显。
折柳村就是折柳村,折柳村里每个人都认识,每个人相遇,都会扬起嘴角打招呼,问起家长里短,互相帮衬。
天空无边无际,云朵从哪飘来?风最后又会吹向何方?
那么,循着天空奔跑,追寻柳梢的方向,又能否找到答案?
奶奶总告诉她,期待什么,就去做什么,尽管迈开脚步。
天际温柔,淡蓝明亮,在小女孩喜悦的眼眸里,随风流动。
可是,比答案最先到达的,是奶奶的一巴掌。
清脆、响亮。
奶奶什么都没说,只留给她一个背影,就连爷爷也一反常态。
第一次,任凭她怎么跑,怎么呼喊,怎么哭泣,都抓不住爷爷奶奶的衣角。
那沉默的一巴掌分明没有用力,可就是很疼,很疼。
疼得她忍不住质问,为什么?
为什么她要好奇?为什么她要好奇外面的世界?折柳村是她的家,她只需要好好陪着爷爷奶奶,爷爷奶奶年纪已经越来越大,她不该再让他们动气。
折柳村不好吗?大家不好吗?她不应该破坏眼前的平静。
她错了。
花玉影辗转反侧整整一夜,决定好好和爷爷奶奶道歉,但第二天,他们待她一如往常,好不容易提起的话头,在他们疑惑的目光中重新吞下去,再也找不到坦白的机会。
折柳村就是折柳村,不会有任何不同。
花玉影喜欢折柳村,大家也是,没有人会离开折柳村,她也一样。
「我说啊,明天花大婶要带她家花芽儿去镇上看病吧?」
「这么多年的痴症,苦了她。」
花玉影手提竹篮子,像以前一样进山采蘑菇,像以前一样回家。
在分岔口,村民路过简简单单的两句话,她顿时汗毛直立,什么都再也听不见,脑袋嗡嗡。
“我去找花大婶了。”花玉影声音轻轻,埋下的脸看不清面色,“现在一想,大概是我根本没有放下吧。”
不,是耿耿于怀。
“花大婶说没有,她根本没有要离开折柳村的打算。”顿了顿,“她问我,为什么要离开?”
花玉影不知道要怎么回答,她想离开吗?
不,她不是想要离开。
她没有回答,因为花大婶。
花大婶脸色有一瞬的不对,整个人呆呆地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唯有花芽儿。
唯有花芽儿,她的存在霎时放大,占据花玉影的全部感官。
很奇怪,很奇怪,花玉影从未有一次如此清晰而明显地感知来自胸腔里,心脏的鼓鼓震动,一种名为恐惧的原始本能令她浑身战栗,腿犹有千斤重。
花芽儿分明没有动。
她不再呆滞,一双眼炯炯有神,好似是看到什么极其不可思议的事情,定定地直盯,清澈见底的眼瞳无端弥漫一股强大威压。
那是花芽儿吗?
冷汗在她脸上滴落,腿动不了,花芽儿也没有任何动作,就连眼睛都没有眨。
她该怎么办?
「见、春。」
等回过神,花玉影已经念出这个名字,不是花芽儿这种随处可见的贱名,而是……花芽儿原来的名字。
见春,花见春。
花芽儿极具威慑的目光一寸寸压下她,张嘴,无声开口。
跑。
“就像梦一样。”花玉影抬头浅笑,“我再也没有见过那样的花芽儿。”
那样周身上下都在让她叫嚣着恐惧的花芽儿,在让她跑。
“我没有跑。”她望向苍舒禾,眉眼温柔,明明在笑,眼底的哀伤却几近溢出,“我有更害怕的东西。我当然知道,折柳村外还有世界,可大家都在排斥,讳莫如深,折柳村内也一直都是那些人,没有人死去,没有人降生,这大概也算得上很好?只要不提及外出,大家都是最好的。”
那就和大家一样吧。
她缓缓眨眼,笑意渐渐敛下,喉咙梗住,片刻后,道:“昨天,奶奶问我,疼不疼?”
摸不着头脑的一句话,苍舒禾奇异地明白她的意思。
“奶奶居然问我,疼不疼?”
十岁时的一巴掌,直到她十五岁,直到她已经骗过自己,她要和所有人一样,奶奶才问她,疼不疼?
花玉影压下有些急促的呼吸,移开眼:“奶奶当时很难过。”
攥紧的掌心发颤。
奶奶让她尽管迈开脚步,让她向前跑,她做了。
可是,明明让她奔跑的是奶奶,给予她轻快步伐的也是奶奶,折断她双腿的,还是奶奶。
既然这么做了,又为什么要露出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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