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选择顺手捡一个孩子,完全是出于意外。
羊屠怎么可能会对别人施以援手?不仅麻烦,没有理由,还是小孩这种大麻烦。
当初的她只会觉得自己脑子抽了,就因为想到梦里的自己,被赵逢芳救下的自己,被水行意帮助过的自己,整个人就变得糊涂,做了不该做的事。
而现在拥有一切记忆的羊道薇无比清楚,那是她偏离戮灭道的前兆。
“我是十五。”男人眉眼没了锐利和些许颓败,站在原地没有动,所剩无几的幽绿横贯在他们中央,渭泾分明。
羊道薇面露意外,细细端详起他,眉头渐皱。
自己的感觉没有错,十五正在做她曾经做过的事。
“他本名真叫拾伍?”苍舒禾抱胸,不合时宜地问。
思绪骤然被打断,羊道薇一愣,认真回忆道:“我不擅长起名字,我在四月十五那天捡到的他,所以他就叫十五,通俗,易懂,不是很好吗?很合适。”
“哦──”苍舒禾尾音拉长,“很合适。”
话罢,她眼珠子斜下,一副看热闹的模样:“你发现了。”
孩童瞬间明白,眼眸复杂:“啊,是啊。”
她发现了,十五走上与她相似的道路。
她曾舍弃过去,后来,也背叛了将来。
羊道薇选择回头,选择再次寻找“蔓蔓”,回头再见赵逢芳。
没有谁比她更明白,不可能回得去。
她杀了太多人,多到只记得残留在身体里的愉悦,还有鲜血淋漓的双手。
因为恶人蓦然回首,心中忏悔,决意回头是岸,过往罪孽就可以一笔勾销?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你不能因为他们,毁掉你的一生!」
孩童眼眸渐渐黯淡。
无论是曾经,还是过去,她一直都在否定自己,否定在梅屿什么都做不到的蔓蔓,否定一心只有杀戮的羊屠。
当它们都躺在手心,当她回过神,发现最怀念的,居然还是“蔓蔓”。
怎奈一切都已覆水难收,就如她的罪孽。
所谓赎罪,所谓后来善,永远无法洗清他人失去至亲至爱的悲痛,亦无法等同她身后的血海森森。
“你走上戮灭道,现在在把它抛弃。”羊道薇说。
她本不愿意多想,可如今的十五,面前的十五所行走的道途轨迹,与她极为重合。
──行戮灭道,入玄蝉蜕,背弃将来。
羊道薇忍不住思索自己与十五之间的相处,她对他根本就没有多少关心,那时的羊屠捡下孩子就已经后悔,尽管随时可以遗弃。
她总归还是将他安顿好,除了经常送银钱过去,再偶尔前往探望,再无做其他,她把自己的行为归结为没事找事,平白找麻烦。
羊道薇抿唇,不可思议地眨眼,少许,开口:“我……”
不应该。
无论是蔓蔓,羊屠,还是羊道薇,都不应该影响一个人至此,甚至是一个……相处寥寥的人。
若是为了找她报仇便罢……偏偏……
孩童的脸过分纠结,拾伍几乎猜得出她想的什么,他说:“我没想到会再见到你。”
“谁能想到再见一个死人?”她不客气地说,“告诉我,为什么?”
这并不是难以回答的问题,拾伍诚实回道:“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背叛自己?”
“不。”羊道薇摆手,目光不解,隐隐锐利,“我的意思是,你为什么走上我的老路?”
“姑渚”一瞬寂静。
良久,他说:“你救了我。”
“别说了!”羊道薇生无可恋地背过身,饶她现在只是个残魂,在背弃戮灭道以后做过些许善事,也无法忘记当时的难以启齿。
就像让承平道人去追杀一个十里八乡公认的大好人般,这份情绪实在深刻,一经提及,就涌上心头,经久不散。
她偷偷瞄向身旁看戏的女人。
苍舒禾撇撇嘴,挑眉。
正正被抓包。
孩童犹豫片刻,重新转回身体:“你继续说。”
拾伍点头。
他能理解她的排斥,行走于戮灭道的每个人都有自己所追求的杀戮,说是恶念居多,还不如说是抛弃绝大部分善,不再被世间的道德纲常束缚。
他不动声色地瞄了苍舒禾一眼,羊道薇要听的理由实在私人,可她能醒来已是离奇。
死人不会复生,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就会回归原来的状态,有些话现在不说,以后都不会有机会。
没有比这更好的机会。
他踏上道统,一路至今数年,为的,只有一个理由。
拾伍别过脸,看向可视的茫茫黑暗:“听起来可能会有点奇怪,但我对爹娘的印象,只有你。”
猝不及防的回答远远在意料之外,孩童愣住。
苍舒禾目光饶有兴致地在二人之间溜一圈,就听拾伍继续说道:“我只记得那一夜的大雨。”
之后,小小的脑袋里就只记得这个救下他,找地方给他住的女人。
即使她不会经常来看望,不会露出关心,却会定期送银钱过来,也许是一个月一次,也许是两个月一次,好不容易来看他,也是带着满身血腥。
她也许不是好人,可她救了他,更没有伤害他。
拾伍嘴唇翕动,面露迟疑,似乎是下定决心:“我想了解你。”
羊道薇面上错愕,显然不愿意相信竟是这种理由,于她而言异常荒谬的理由。
了解她?为了了解一个十恶不赦的罪人?做到如此地步?
偏偏所见皆是证据。
拾伍眼神游移,思索自己是否不该如此直白,可太久了,久到他不知该怎么委婉地表达。
“你不会让我了解的。”他道。
或者说,羊道薇从来就没有给过他了解的机会。
寥寥无几的看望,是他鼓起勇气提起话头,是她若有若无的审视。
最后,唯一在她那里得到的了解,是她的名字──羊道薇。
她没有再来。
“那一次的等待比从前的每一次都要久。”他说,嗓音里听不出任何埋怨,更像是接受后的平静。
羊道薇第一次认真注视这个人。
“再后来,定期的银钱也断了。”拾伍苦笑着摇头。
他并非执着于那几两钱财,他与她的联系本就少得可怜,她没有来见他,至少定期到居所的银两可以告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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