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翊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那茶已经凉透了,他却像是尝出了什么滋味,慢慢咽下去。目光从茶盏边缘抬起来,落在谭柳真脸上,随即故作随意地开始拉家常。
“微臣到任这些日子,听闻殿下收养了一个男孩,身手了得。前些日子有流民作乱,那孩子一人打了三个,把流民全撂倒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谭柳真听得明白,他们在盯着她,还有谭晏。
“章大人消息倒是灵通。”
章翊摆摆手笑道:“微臣职责所在,总得把县里的事摸清楚。那孩子的事,镇上人人都知道,不是什么秘密。”
“他是我半路捡过来的,从南疆那边逃荒过来的,我不过看他可怜收留他充当个帮手,他跟着我过的都是苦日子,没什么特别之处。”
“等我回京那天,这里的一切,就都与我无关了。”
章翊脸上的笑容没有变化,但眼睛里的东西更深了几分。“殿下说笑了,“殿下与那孩子相处九年,情分非比寻常,怎会无关?”
谭柳真看着他,忽然笑了笑。
“章大人,”她说,“这世上有些事,不是你想怎样就能怎样的。我当年离开京都的时候,什么都没带。如今回去,自然也是一个人回去。”
章翊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殿下说得是。”
“说起来,殿下的儿时玩伴,舒宁郡主,前两年已经成婚了。”
谭柳真愣了一下,心里泛起阵阵涟漪。
舒宁郡主,是端王府的嫡女,比她小两岁。端王是父皇的幼弟,性子温和,不爱掺和朝堂上的事,成日里就是读书写字、养花种草。端王妃出身清流,也是个温婉的人,生下的女儿舒宁,却是个活泼跳脱的性子。
小时候她们常在一起玩。那时候母后管得严,每日里不是读书就是习字,她难得有松快的时候。每次舒宁进宫,就是她最高兴的日子。
舒宁胆子小,见了虫子就尖叫。有一次御花园里爬出一条青虫,舒宁吓得脸都白了,躲在她身后不敢动。她捡了根树枝,把虫子挑起来扔远了,然后回头笑她:“没出息,一条虫子就把你吓成这样?”
舒宁气得跺脚,追着她打。两人在御花园里跑来跑去,跑得满头大汗。后来被母后知道了,罚她抄了一整夜的《女则》。
那是她小时候为数不多的开心时候。后来她大了,不能再像小时候那样疯跑,可舒宁还是常来找她。
给她带宫外的小玩意儿,哪家铺子的点心好吃,哪条街来了杂耍班子,哪家的公子小姐订了亲。
她走的那年,舒宁才十七。
“是谁?”她问。
章翊道:“端王与定国公府早有婚约,舒宁郡主及笄之后,便嫁给了定国公世子。两家门当户对,倒是桩好姻缘。”
谭柳真想起舒宁小时候跟她说的话:“我才不要嫁人呢!我要一辈子待在王府,天天吃喝玩乐,谁也不嫁!”
那时候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像两颗小星星。现在她嫁人了,嫁给了一个素未谋面的世子。
谭柳真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的边缘,心里五味杂陈的。
“这十年来,宫里虽然变了不少,但来来去去,也就添了那么几个新人。皇嗣还是那几个,没什么大变样。”
章翊继续道:
“除了最年幼的十四皇子,其他的皇子都已经纳妃。大皇子娶的是吏部尚书家的嫡女,二皇子娶的是威远侯府的姑娘,三皇子、四皇子也都有了正妃。”
“大皇子,今年该有三十了吧?”她忽然开口。
章翊道:“殿下记性好,大皇子确已而立。”
谭柳真轻嗯了一声,没有接话。她记得大皇子那人生得魁梧,说话也粗声粗气的,不像个读书的料。倒是骑射功夫不错,父皇曾夸过他几次。
可也就只是夸夸,从来没给过什么实在的差事。吏部尚书家的嫡女嫁过去,算是给他添了几分底气,可他自己立不起来,再好的岳家也是白搭。
三皇子瘦瘦小小的,从小就体弱,三天两头病着,威远侯府的姑娘嫁过去,怕是要守活寡。
四皇子、五皇子……
谭柳真微微蹙了蹙眉。她对后面这几位都没什么印象,只知道是庶出,母妃位份不高,在宫里也没什么存在感。
小时候偶尔在御花园里碰见,他们总是低着头绕开走,像是怕惹着什么麻烦似的。
她忽然想起方才章翊说的那句话:“皇嗣还是那几个,没什么大变样。”
没什么大变样,这本身就说明了问题,她忽然抬起眼,猛然想起了什么。
“不知……如今东宫里住的,是我的哪位哥哥胞弟?”
这话问得直接。
章翊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忽然放下茶盏,正了正衣襟,神色间多了几分郑重。
“殿下,”
“微臣本是个地方小官,天子皇嗣的事,原不该多嘴。这些事,说与不说,都是僭越。”
“今日提起这些,无非是想着殿下离京多年,骨肉至亲,天各一方,心里必定挂念。微臣斗胆,说几句闲话,权当是……慰藉殿下的思亲之情。”
他说着,微微低下头去,拱了拱手。
“若有冒犯之处,还请殿下见谅。”
“无妨,你直说便是。”
“这种大事,微臣哪里知道?朝堂上的大人们都还在议呢,微臣一个地方小官,可不敢妄加揣测。”
谭柳真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的边缘。父皇登基二十五年了,太子之位居然还空着。
大皇子三十了,二皇子也二十七八,后面的几个皇子也都成年了,居然一个都没被立为太子。
当年父皇能登基,全靠母后母族鼎力扶持。这些年外戚势大,父皇一直想削弱他们,可始终没能成功。
自嘉贵妃入宫后,父皇一直独宠贵妃,贵妃不能生育,所以后宫再也没有添过皇嗣,这是巧合吗?
“这十年,宫里倒是清静。”
章翊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殿下说的是,”他道,“不过说起来,十四皇子倒是养得不错,如今也十岁了,聪明伶俐,很得皇上喜爱。”
“十四皇子的母妃……”
“是哪位?”
章翊道:“貌似……是是丽嫔,原本只是个贵人,生了十四皇子后才晋的嫔位。”
丽嫔,谭柳真在脑子里搜刮了一圈,想不起这个人,应该是新进的。父皇年纪大了,居然还纳了新妃子。
“殿下放心,”他道,“十四皇子还小,才十岁,立太子的事,怎么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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