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想很美好，现实很骨感。
第二天，萝拉下午时才来到市场街，却没有带来第二个客户的消息。
“有些小伤他们自己摘点草药就治了，哪用得着这么贵的药剂。”萝拉有些丧气，“不到要命的时候，没人舍得花钱买你这药剂的。”
朱莉娅也明白这一点，但还是难免着急上火。除去给萝拉的分成，她还得卖出两瓶治疗药剂，或者九瓶火焰药剂才能凑够五个金盾，保住这幢栖身的小房子。
她深知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的道理，于是第三天，她又重新经营起了药剂店。
大概是因为药剂店好几天都没营业，一大早她便迎来了第一个客人。
克劳斯站在市场街的街心，第五次确认那扇掀板窗确实打开了。
感谢光明神！整整五天了，这家该死的药剂店终于开门了！
夫人的那罐糖渍姜三天前就见了底，偏偏他忘了采购。
赫伯特家没开门，他不得已去圣十字街，花了八格罗申买了据说是“宫廷御用配方“的糖渍姜，结果夫人只尝了一口就皱起眉，自己还得了一通数落。
这几天，他就算没有采购任务都要来市场街看一眼，可每一次来药剂店都关着门窗。
夫人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克劳斯更是一天比一天提心吊胆。
他快步走向药剂店，终于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您总算开门了……”克劳斯语气急促，看见柜台后只有朱莉娅一个人，忽然一顿，“赫伯特先生不在店里吗？”
“老师前几天去世了。”朱莉娅平静地说，“您需要什么？”
“噢……节哀。”克劳斯干巴巴地说，原先准备好的抱怨全都说不出口了，“给我一磅糖渍姜。”
朱莉娅点点头，转身在货柜上寻找了一会。
原主的记忆里有这个客人的脸，他是城里某个贵族的管家。
那位贵族的夫人每隔一段时间便会派他来店里买糖渍姜回去，自赫伯特和原主搬来市场街，这位夫人的糖渍姜就没断过。
这个时代的医书普遍认为，糖渍姜能够治疗消化不良或哮喘等由于粘液增多导致的疾病，慢性病，很符合这位夫人不断回购的行为。
为什么她不去教堂买一个治疗神术而是一直靠糖渍姜缓解症状呢？
要么，神术对这种慢性病也无能为力。
要么，她本人不想为这点小毛病花费二十金盾。
朱莉娅眼睛一亮。
如果是前者，那她的治疗药剂就能填补神术的空白，而不是抢神术的生意。如果是后者，那她不过是提供了一个更经济的选择，和神术根本不冲突。
她想了又想，仔细权衡着风险。
贝里的烫伤和威尔的骨折是看得见的外伤，人们了解这些伤口会怎样恶化，或怎样幸运地愈合。
治疗药剂的效果是超出常理的。
但消化不良和哮喘这种慢性病不一样，除了病人自己，没人知道她正在遭受什么痛苦。
那些黄胆汁黑胆汁的荒谬理论在这里反而帮助了朱莉娅，她的药剂使得病人的□□平衡，所以疾病消失了！
而且最好是治标不治本。朱莉娅暗想。
只有这样，那位饱受慢性病折磨的夫人才会像回购糖渍姜一样不断回购她的治疗药剂。
反正库存够多，要不，送一瓶试试？
朱莉娅称好一磅糖渍姜，犹豫再三，拿起一瓶治疗药剂，一同递给克劳斯。
“这是？”克劳斯疑惑地看着那瓶红色的药剂。
“克劳斯先生，糖渍姜五格罗申，和以前一样。”朱莉娅说，“这是老师生前研究的配方，用姜汁的蒸馏液与其他名贵药材配成的药水，对夫人的症状应该有帮助。”
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专业，“糖渍姜虽然也能缓解夫人的症状，但姜的药性在水煮和糖渍的过程中损耗太多。”
“老师用蒸馏法提取了姜汁中最精华的部分，又加入了番红花、肉豆蔻、胡椒等药材的萃取液。按他的说法，这瓶药剂能更好地疏通体内淤积的粘液和黑胆汁。”
克劳斯听着她的话，不住地点头，顺着她的话问了下去：“这药剂怎么服用？”
“请告诉夫人，在感到不适时服用一小口，”她说着找出了药剂师们专用的小药匙展示给克劳斯，这也是她心血来潮研究药剂时发现的，“一打兰，不要多也不要少。这瓶药水足够喝十次。”
克劳斯再次点头，表示他记住了，“那么这药水多少钱？”
他拿起药剂瓶端详，透过玻璃，红色的液体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这瓶是送的，”朱莉娅扬起一个真诚的微笑，“感谢夫人这些年来照顾老师和我的生意。如果夫人用了后觉得有效，再来买也不迟。”
克劳斯爽快地掏出钱袋，数出五个格罗申递给朱莉娅，“我会转达给夫人的。赫伯特先生是个好人，愿他在光明神国中安息。”
朱莉娅微笑着目送他，等到他的身影完全看不见了，表情才整个垮掉。
她把手里的五枚银币扔进钱罐。
五十六加五，总共六十一格罗申。
距离五个金盾，也就是一百格罗申，还差三十九格罗申。
而最迟后天，她就必须把五个金盾交给玛蒂。
朱莉娅咬了咬嘴唇。
刚才计划得很好，可是她根本没法保证那位贵族夫人会在两天内来回购自己的药剂。
如果保不住这幢小房子，那长期客户什么的也根本无从谈起了。
……
克劳斯快步走出市场街，走向圣凯瑟琳区。
圣凯瑟琳区是埃尔福特城中仅次于领主城堡的富人聚居地。在这里，石砌的房屋取代了木筋房，每一条街道都铺着平整的石板，宽敞，美观，代表着贵族和富人的体面。
威廉家的宅邸就坐落在圣凯瑟琳区的中心位置，是一幢三层的石楼，临街的窗户上镶嵌着彩色玻璃——那可是比黄金还贵重的奢侈品。
作为埃尔福特领主的封臣，威廉掌管着城外三个村庄的税收，同时经营着城中最大的布料商店。
他的财富虽然比不上领主，但在市民阶层中已算得上首屈一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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