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私情,澜宜觉得倒也不尽然。
沈老太太可谓勃然大怒,急着去京城兴师问罪。不过短短三日,她们一行人便抵达京城定北侯府。
沈琢一早便去了官署,尚未归府。彼时的苏真接到消息,带着一群丫鬟仆妇恭敬候在府门外,似是早有准备。
一瞧见她,果真是个水灵的美人,正触了老太太霉头,黑着一张脸带人前往正厅,却下令命苏真跪在大堂外。
料峭春寒,苏真不明就里,纤弱的身子直挺挺跪在院中,任由刺骨寒风刮过肌肤,坚韧的模样怪可怜的。
“真是反了天!”老太太仍气着,孙妙微在一旁贴心地给她顺气,说着巧话逗乐。澜宜则同二姐姐面面相觑,也不忍心去看院中的苏真。
沈琢回来的时候,已近正午。
他迈着步子走来,不紧不慢,一身绯红的官袍颜色鲜亮,胸前绣着孔雀的补子栩栩如生,腰系玉带,周身气度沉稳却冷冽,黑色的眸子愈发深邃。
经过苏真时,却连看都没看一眼,直接忽视苏真朝他投过去的委屈目光。
澜宜疑惑,若有私情,照叔父的性子,应当会好好护着的。
这一身正三品的朝服十分惹眼,沈老太太噎住了,脸色十分难看。
“怎么,难不成还想在你母亲面前摆摆官威吗?”
沈琢只兀自坐下,倒了杯茶,“儿子岂敢。”声音淡淡的,目光带着丝丝缕缕疏离的冷意。
却在抬眼望向沈澜宜时,眉眼柔和下来,“母亲要训我,别当着小辈的面儿。”
“你也知道你做的这些事不对,就该叫她们当面听着,以儆效尤!”老太太怒道。
话虽这么说,澜宜她们还是被请了出去。
澜宜将疑惑说与姐姐听,澜希听后,抬手勾她的鼻子,“你听没听过,有时候表面越不在意,心里就越在意。有时候表面越在意,其实心里是不在意。”
“情爱就是这样,弯弯绕绕,岂是你我能瞧懂的?”
这话说得新奇,孙妙微也听了一嘴,抿唇怪道:“竟这样玄乎?”
澜宜沉默着,她不算认同这个说法。
前世她对韩延,喜欢的时候是真喜欢,轰轰烈烈又青涩直白,从没藏着掖着。不喜欢后,也绝不会留恋,不会患得患失。
她是叔父教出来的,所以,叔父也不应当是藏着掖着的性子。
沈澜希还在继续说:“越是喜欢得紧,就藏得越深。”
待孙妙微低头琢磨着走远后,澜宜凑近沈澜希,低声问:“那姐姐,你有喜欢的人吗?”
沈澜希忽然怔住了。
其实澜宜更想问,你喜欢前世的夫君吗,为什么前世难产的时候,你宁愿舍弃自己的性命,也要保住那人的孩子呢。你明明已经知晓,他流连烟花之地,甚至偷养外室,他负了你啊。
前世,澜宜得知韩延一掷千金,只为给一个青楼女子赎身。一怒之下,摔倒小产。
那时的澜宜,除了难过之外,更多的是庆幸。母亲曾说过,没有孩子,就不会被夫家牵绊。所以,澜宜铁了心要和离。
是以,她更想不通,姐姐竟然能为了一个尚未谋面的孩子不顾性命。
澜宜目光一寸不错地盯着沈澜希,只见她脸上飞快浮起一团红霞,嗔道:“怎么扯到我了?”
只这一个表情,澜宜的心渐渐凉下来,早在年前,姐姐便已经及笄,同二婶母娘家的侄子相看过,亲事便要定下了。
“我娘家的表哥人不错,外祖林家亦是京城望族。我已经很满意了。”沈澜希说着,将目光移向别处,脸上的羞涩快要溢出来。
澜宜张了张口,却又把想说的话憋了回去。她虽不忍心打破姐姐的希冀,可手中没有那人负心薄幸的实证。若是说了,恐怕姐姐不愿相信。
如今,她们已经来了京城,那人也在京城。得费心打听打听,先抓到些马脚才行。
用完午饭,在侯府仆妇的引导下安顿好居所后,天色已近黄昏。
赶路太累,澜宜陷进罗汉床里小睡,醒来时,芝兰打了帘子过来,“小姐,郑先生过来了。”
澜宜睡眼惺忪地坐在镜前,由着芝兰给她篦头发。郑初立在屏风外,隔着落下的重重帘帐,略提了提嗓子,“三小姐,侯爷差我来问,您可有带着听音?”
芝兰回:“我们小姐特意带了来。”
“那就好。”郑初笑笑,“侯爷吩咐,让三小姐带着听音过来寻他一趟,不知小姐可方便?”
自然是方便,澜宜已经养足了精神,唤芝兰替她抱着听音,在郑初的带领下,去了见素居。
踩着青石径,穿过团团花障,这是澜宜走过许多次的路。还记得,她刚被父亲带到京城侯府时,还是个不晓事的小娃娃,哪也不敢看,哪也不敢去。
侯府高大庄严,祖父不苟言笑,澜宜躲在许氏身后,躲到了十岁。那年,许氏病得太重,沈齐肃在书院,得了消息就往回赶,却是来不及。府医全都聚在二房的院中,紧着为二叔父治病。
澜宜再也躲不下去,一路跌跌撞撞,寻到沈琢的见素居,才请到大夫为许氏稳下病情。
见素居是叔父从小长大的地方,也是澜宜同沈琢关系愈渐亲近的地方。院中的一草一木,澜宜都十分熟悉,一踏进去,顿感轻松愉悦。
得知叔父在书房,澜宜接过芝兰手中的听音,笑着迈进去,隐隐有些雀跃。
书房的布景和从前一样,澜宜熟门熟路,将听音放在长案上,才去看沈琢。叔父已经换下官服,此时一身苍青色的圆领袍,沉稳干练,正伏在书案前看书。
“叔父,您找我?”
沈琢看到的便是这样的景象。
她刚到见素居门口时,沈琢便放下手中的湖笔,静静听着院中轻快的步伐越来越近。看着她像一只小雀儿,蹦蹦跳跳地跑过来,眼角眉梢都盈着笑,和幼时一样活泼。
唯一不同的是,她已经十七岁,长大了。原先滚圆的身体抽了条,身形纤细,脖颈修长,五官也已长开,圆润清澈的眼睛十分动人,叫人舍不得移开视线。
片刻出神后,沈琢最终还是将视线移开,看向长案上的听音,“秦夫子不愿教你,是怎么一回事。”
此言一出,澜宜那张小脸立时皱巴起来,模样委屈极了,“您是怎么知道的?”
这下换沈琢愣住,他该怎么回,实话实说?若让她知道,他让邓停云悄悄留在保定,是为了监视她的一举一动,并且阻止她去见韩延。
想来,若那书生在澜宜心里很重要,她会觉得他很可怕吧。
隐在袖中的手轻轻蜷起,没等沈琢斟酌好回复,澜宜便像泄了气的皮球,嘴一撇,“一定是秦夫子告诉您了。怪不得母亲和祖母都没问这件事,原来是夫子直接跟您讲了。”
沈琢笑开来,算是默认这个说法,“告诉我不是更好么,叔父怎会训你。”
澜宜一怔,是啊,整个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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