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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层有风,这里的空间呈现出半包围的结构,开阔得如同一个巨大的停机坪,却又因那围拢的形态,莫名像一只悬于天际的鸟笼。
脚下的广场地面,铺满了完全透明的玻璃。
玻璃流光溢彩,折射出的光芒,让她觉得似曾相识。
这材质与赫利俄斯之庭所用的如出一辙,透明度极高。
从这个高度俯瞰,光枢机不再是一颗静谧的星辰,而是显露出了它真正的样貌。
一个精密饭球形,无数构件在其中咬合,复杂得近乎神迹。
从这颗球中发出的特殊光芒,足以完成世上几乎一切最困难的运算,足以监控终网的每一次登录动向。
而它最核心的权利,是掌管着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的巨型武器。那些一旦同时开启,就能释放出撕裂建筑、毁灭生命、将文明碾作尘埃的终极力量。
此刻,拉斐尔就站在光枢机的正上方。
她的双手搭在一个少年肩上。
那是完成了基因改造的实验体,也是迄今为止唯一与她一样,没有产生任何排异反应、依旧健康存活的生命。
男孩的眼神依旧清澈,神情依旧懵懂,头顶不时有低空飞行的飞机掠过,轰鸣声震耳,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对身后的拉斐尔怀抱着毫无保留的依赖。
尚明雁环顾四周,整个顶层只有她们两个人。
跟拉斐尔一起上来的周凌不在。
但她知道她在哪。
风很大,也很乱。
尚明雁仰头看向天空。
四面八方都在起风,不是寻常的风,而是无数飞机尾翼喷射出的气流绞成的狂风,呼啸着撕扯过天际。
头顶上空挤满了飞行器和无人机,一架接一架,像赴死的飞蛾,奋不顾身地撞向统光庭最脆弱的顶层,又在即将撞上的时候,被密集的光点击中,拖着浓烟与火焰,从天上坠落。
子弹的轨迹交织成一道道刺目的光链,却没有一架飞机能靠近统光庭。
统光庭最重要的是政治职能,同时它也具有非常强大的防御功能。除非被大规模武器正面摧毁,否则是没有办法动摇统光庭的根基。更何况还有周凌这样一个擅长作战的人坐镇,控制现在的防御系统。
只要光枢机的控制权不转移出去,统光庭就不会失守。
拉斐尔闭着双眼,银发与金色翅膀在风中翻飞,却不见丝毫凌乱。
风把她托举得更像某种不容亵渎的存在,比人更远,比神更近。
她的嗓音传来,像清澈的河水漫过冰面,又像金属在低温中震鸣,带着某种冰冷的质地。
“埃里安,你没有完成你的承诺。”
埃里安面不改色说:“我解决了你们的排异反应,我的承诺,我已经做到了。”
“可是你让他们恢复成了拥有翅膀以前的样子,他们不再是新人类,而是重新成为了普通人。”
她睁开眼,低头看向身前的男孩。金色的瞳孔在太阳底下更显得纯粹,像两枚熔铸的纯金。
她语气冰冷又遗憾的说:“基因改造,依旧没有成功。”
尚明雁上前一步:“既然你已经知道这个结果,就该停手。不该再让一件无法实现的事,卷进更多无辜的人。”
拉斐尔重复了一遍。
“无辜?”
拉斐尔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忽然笑了。
“他们无辜,”她转过头,直视尚明雁,“我难道不无辜吗?”
风从她们之间穿过。
尚明雁看着她脸上的笑容。
笑容里带着某种尖锐的东西,在阳光下显得有些渗人。
“你知道跟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不一样,没有同类,是什么样一种感觉吗?”她的声音沉下去,“这两百年来,我时常怀念我那短短数十年,有姐妹相伴的日子。我本来拥有最珍贵的一切,可是却被他们毁了。”
“当初他们没有可怜过我,凭什么现在要我来可怜他们?”她微微歪过头,像是不解,又像是质问:“我只是想要创造一个我理想中的世界,我只是想要创造一些跟我一样的同类,为什么你们却要这样欺骗我,阻止我?”
拉斐尔低头,目光落在男孩安静的后背上。再开口时,语气里已没有波澜,只剩下沉甸甸的笃定。
“我不会停下来的。”
“……你要做什么?”
尚明雁语气紧张的质问。
她从拉斐尔的脚下看到了一个影子。
除了她和那个男孩之外第三个人的影子。
拉斐尔低下头说:“我在创造一个新的克隆人。”
“让普通人改造基因成为我的同类,是我想岔了,是尼可创造出来的实验体,我就是克隆人。既然普既然普通人无法成功,那就用克隆人来做。”
她语气柔和道:“你看,就要成功了。”
尚明雁的视线跟着她向下看。
光枢机深处,一道阴影正在缓缓凝聚成形。
那个人影越来越清晰,像从水底浮起的尸体,毫无阻隔地从地面升上来,却更像一个刚刚诞生的生命,初次睁开眼睛。
那是一个背后生着双翼的女孩。
她的头发黑而柔顺,翅膀洁白无瑕,望向这个世界的眼神,清澈得像刚出生的孩子,不染一丝尘埃。
她看上去和拉斐尔一样,都像是从天堂降临人间的天使。
拉斐尔看着她,笑了。
就在这时,顶层忽然出现了另一道人影。
是一个戴面具的男人,穿着深红色的西装。他的身影呈现半透明,是一个投影形成的虚影,悄无声息地立在那里。
尚明雁从没见过这个人,但是她知道,此刻能通过这种方式出现在这里的,只有一个人。
那人说:“交接可以开始了吗?”
嗓音略带磁性,听着竟有几分熟悉。尚明雁蹙起眉,一时却想不起在哪里听过。
不是电子音,但这个人无疑是Zero,是西奥是,那个策划让她和埃里安恢复记忆、想要用智能科技毁灭世界的人。
尚明雁猛地转向拉斐尔:“光枢机不能交给他。不要再让更多无辜的人死去了。”
她看向那个刚刚诞生的少女,缓缓道:“拉斐尔,奇迹只能是个例,你的基因工程不可能成功,这个孩子,不可能活下来的。”
拉斐尔她脸上带着笑,笃定的说:“不可能,我检查过了,除了染色体以外,她的基因跟这孩子一样,一致的基因,不会产生排异反应,这个孩子,很完美。”
西奥走过来。
他的投影在半明半暗的光线里微微浮动,声音带着某种洞悉一切的了然,对尚明雁说:“无论过去多久,人性的自私都无法改变。”
他抬起头,望向天空中仍在俯冲、仍在坠落的那些黑点。
“你看天上的那些人,完全不知道感恩,统光庭为了他们,两百年来做出了无数的贡献,可是他们却说翻脸就翻脸。”
“恩将仇报,反复无常,只做对当下的自己有利的事情。”
“他们拥护情绪阀门时,赶走排挤你和你奶奶那样的不愿配合的人,将赫利俄斯奉为明灯,可他们反对情绪阀门时,又把你们当做珍宝,把赫利俄斯当做垃圾。”
他收回视线,落在尚明雁身上。
“他们会死,但你是能够上船的人,埃里安需要你,我也需要你,你为什么非要当救世主,拯救已经无可救药的人?”
尚明雁忍无可忍:“你要屠杀他们,难道他们连反抗也不能吗?你可以对他们动手,但是他们却不能对你们反抗,这是什么道理?”
“西奥,你为什么对人的恶意这么大?为什么执着于要毁灭一个文明?”
西奥沉默片刻后,说。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能跟伊丽莎白见面吗?”
“因为她并未真正降临,终网中所存在的,只是一段数据模拟的意识。灵魂互换的实验,让我不再是人,也让她也不再是原本的她。她日复一日,只能存在在那个虚假的赫利俄斯之庭中。”
“我很羡慕你,还能再次和埃里安重逢,”他苦笑一声,轻声道:“我的伊丽莎白,却再也无法和我见面了。”
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带着远处无人机坠落的闷响。
“是她让我重新有了家,让我不必再东躲西藏,将我从被情绪阀门毁灭的人生里解救了出来。但就在我最幸福的时候,毁了我的人,又毁了她,毁了我拥有的一切。”
他抬起头,面具后的目光穿过尚明雁,穿过这座悬在空中的建筑,穿过那些仍在赴死的飞行器,落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
“凭什么?”西奥质问:“他们凭什么一念之间就能毁灭我的一切,而我却不能为此对他们复仇?这又是什么道理?”
……
伊丽莎白翠绿的眼睛带着忧伤。
“真正的赫利俄斯早已是一堆沙土,而真正的我也已经死了。
不必因此悲伤,死亡于我不是长眠,即便消散,我也依然存在。”
……
原来伊丽莎白当时说的话,不完全是真的。
真相残酷,谎言却温暖容易让人相信。她不愿意相信真相,所以相信了谎言。才一直都没有深究,为什么同为降临伊丽莎白却没有从现实中醒来。
尚明雁想到这里,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攥住了,也难过起来。
她想起西奥跟在伊丽莎白身后时的样子。
那时候的他也是温和的,跟眼前这个冷静却充满黑暗仇恨的人,判若两人。
她完全理解西奥。
她的经历和西奥又有什么不同呢?都是被这个世界毁了前半生,和最重要的人。
时代的错误,是历史上轻轻的一笔,落在具体的人身上,却重达千斤,所造成的悲剧是人所无法承受之痛。
可是她理解,却不认可西奥的做法。
西奥要报复的,不该是整个人类。
她半晌后,道。
“即便这样,我也要阻止你。”
“我见过人性异化造成的后果,所以我不能看着你们,把这个世界再次拖入深渊。”
西奥无声片刻。
尚明雁耳边的风声愈发呼啸,忽然,他的声音穿透风声传来。
“既然我们谁也说服不了谁,那就只能试试看谁更强了。”
西奥准备动手了。
她和埃里安对视一眼。
埃里安点点头,看向地面的玻璃。
那是赫利俄斯之庭表面的材料,极为坚固,常规的手段无法击碎。
然而他只是轻轻一叩,玻璃就碎裂开。
他纵身跃下,落在光枢机面前。
光枢机悬于半空,庞大得像一座倒悬的城池。埃里安站在它面前,渺小如坠入深渊的一粒尘埃。
他心中快速计算着破局之法。
直接摧毁是最简单的,却也最不可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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