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站在风暴之外,才能够不受侵扰,做一个局外人?
站在风暴的中心,也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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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文明毁灭,前一个小时。
尚明雁再一次见到了拉斐尔。
她正在和几名研究员边走边说着话,见到尚明雁,拉斐尔对几名研究员低声交代几句,便将人遣散。
她朝尚明雁略一点头,似乎明白她的来意,邀道:“要不要出去走走?”就带着她走上天台。
“现在见到我,你似乎有些意外?”
拉斐尔看尚明雁久久无言,轻挑眉梢问道。
尚明雁被她带到了天台的边缘,这里仅用一条齐肩的栏杆作为防护,再向前一步就是距离地面几千米的天空。
这么远的距离,下面的人想上来难如登天,但从这里自由落体,只需要十几秒就足够了。
只需要十几秒,她就能够回到地面,就告诉她的朋友,家人,告诉全人类:他们的统治者要抛弃他们,这个世界就要完蛋了。最后还有不到四个小时的时间,光枢机就要启动大型武器把这里轰成灰,大家可以在这个时间完成这一生最想完成的事情,或者抱头痛哭。
但是她还没有傻到不顾一切的从这里跳下去,只是为了去告诉全世界人类要完蛋了的事实,那她跟一只报丧的不详鸟有什么区别呢。
她的双脚既然站立在其他人无法站立的高空上,就应该努力的做些什么,去改变现在的情况。
尚明雁收回有些分散的思绪,回答拉斐尔说:“确实有些意外,你的基因工程正到关键时候,我还以为你会一直待在总控室里。在埃里安替你实现理想之前不会出现呢。”
拉斐尔望着远处泛白的天色,语气平静回答:“有周凌在那里,足够了。新世界即将诞生,在为所有人完成基因改造之前,制定规则,才是我眼下最该做的事。”
她已经在思考,那个即将到来的新世界,该如何运转。
对未来如此笃定,反倒让人更加不安。
两人沉默着吹了一会儿风,尚明雁忽然又问。
“你觉得你理想中的世界,真的能够实现吗?”
拉斐尔说:“当然。”
尚明雁却说:“我却不这么认为。”
拉斐尔的心情不错,她听到尚明雁对她理想的世界提出质疑,不仅没有生气,还饶有兴趣的问:“说说看。”
尚明雁说:“你说分别和差异是造成冲突对立这些负面关系的根源。但是差异也能带来很多正向的关系。”
“自然界蜜蜂和花朵之间差异巨大,但是蜜蜂采蜜,花朵授粉,它们拥有巨大的差异,但也形成了合作,让彼此受益。”
“人类社会中男人和女人有有差异,但是也正是差异,让我们之间能够产生合作,凝聚成一个整体,才能在万物竞争中傲然屹立。”
她顿了顿,语气放缓,却愈发笃定。
“我承认,这个世界确实充满压迫与不公,有太多残酷让人窒息的部分。我也不是来替它辩护的。”
“可是,如果彻底抹去战争、矛盾、不公,人类也就失去了反思的土壤。没有刺痛,就没有惊醒,没有困境,就不会催生更深刻的思考、更勇敢的行动。到那时,社会就是一潭死水,波澜不惊,也再无生机。”
她凝视拉斐尔,和她身后的那双翅膀。
她曾经是人类,但是现在是否还是,她不确定。
她希望她说的话能够唤醒拉斐尔的一些反思,一些就足够了。
“所有极端的举措都会导致毁灭,当初情绪阀门扼杀了人类的感性,差点毁灭人类文明。你想要抹杀掉人类社会中存在的那些灰暗的部分,只保留美好积极的,可我们必须准备面对的现实是:只要有人的存在,这个世界就必定会有灰暗的部分。因为人性的概念是中性的,既有好,也有坏,这好坏不分性别,不分年龄,真正没有烦恼的世界,只存在童话故事里。”
个人的理想如果想要成为现实,需要考虑很多现实的因素,现实是实现理想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如果不考虑现实,那么个人的理想,无法长稳的站立。
但是拉斐尔,她看不到这一切。
她的判断已经被偏执蒙蔽,看不到除了性别对立之外,那些共存的部分。她固执地相信,女人是一切美好形容词的化身,这一性别生而完美,即便犯错,也值得被包容与宽恕。
但如果是男人,不要说什么美好品质了,那连存在就是一种罪过。她打心底认为男人是比女人劣等的,能够让他们和她们共同呼吸一片天空下的空气,已经是她的施舍。
那座成见的山,太高,太巍峨,蒙蔽视听,且不可撼动。
这是因为她过去的经历所造成的,是在极光的经历,是异性让她痛苦的经历,把她变成了现在的这个样子。
她理解拉斐尔为何会成为今天的样子。理解她的执念,理解她的疯狂。
但这是一场属于拉斐尔的美梦,却是悬在全人类头顶的噩梦。
然而,尚明雁的话终究没能穿透那座山。
拉斐尔为这一天等待了两百多年。如果一个人的信念如此轻易就能动摇,那么这个世界就不会是现在糟糕的样子。
拉斐尔开口了,语气平静。
“人类社会所谓的男女互补的合作机制,本质上是女性被剥夺了独立生存的权利之后,被迫找到的生存策略。”
她声音不疾不徐:“差异确实可以带来合作,但那是在双方平等的前提下。可现实世界呢?男性的力量成了压迫的资本,女性的柔弱却成了被支配的理由。你说男女因差异而成为一个整体?那你说,这个整体里,谁在说话,谁在沉默,谁制定规则,谁遵守规则?”
“你说理想必须扎根现实,可现实又是谁创造的?是过去那些手握权力的人,按照他们的意志,一点一点塑造出来的。你告诉我要尊重现实,可这个现实本身,就是偏见的产物啊。”
“你劝我醒来,想让我停手,可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是这个世界还没醒呢。”
拉斐尔淡然说完这一句,就离开了。
尚明雁站在原地。
劝说,失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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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小时,转瞬即至。
所有药剂研制完毕。光枢机控制权转移的倒计时,进入最后阶段。
研究员们依次注射药剂,生长出翅膀。
直到最后一个,周凌即将注入药剂的那一刻。
变故突生。
第一个成功融合翅膀的研究员,毫无征兆地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这尖叫声,立刻让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她的身上。
有人率先反应过来,一把按住周凌手中的注射器,厉声喝止:“停下!出事了!”
周凌正歪着脖子准备给自己注入,闻言迅速停下,看向发出惨叫的方向。
那个人蜷缩着说不出来到底哪里痛,只是一味的喊痛,拉斐尔立刻让人给她体检。
检测仪器的探测,慌慌忙忙的被固定在不断痛苦翻滚她的身上,体检的结果显示为她的生命体征正在一极快的速度消退。
果然不出五分钟的时间,她就再也发不出哀嚎的声音,躺到地上,以一个痛苦的姿势成为了一具寂静的尸体。
所有人都寂静。
拉斐尔走向埃里安,双眼死死的盯着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膛里压出来那样说道。
“怎么会这样?”
埃里安没有回避她的目光。他一向配合,此刻却抬起手,不紧不慢地摘掉白色手套,说。
“我也不知道。”
“实验体的融合,并没有出现过异常,但你让我用到的是真正的普通人的身上,每个人的基因序列都不一样,药剂能保证翅膀和人体进行融合,但是融合之后却不能够保证出现问题,而且你门的人之前也说了。”
他把手套放在一旁的台面上,抬起那双淡蓝色的眼睛,平静地垂下来,看着她,平静陈述道:“样本太少,会有风险。”
“是你自己,愿意冒险。”
刷刷几声锐响,金属般的羽毛如密集的子弹破空而来,钉入埃里安身侧的地面。
一半没入,只露寒光。
埃里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衬衫领口被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
“你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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