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刑枷2
“对。”楚雨臣说,“我选择了让那些孩子去死。你来找我就是为了确认这件事?那你大可以回去告诉审判团,我确认。是我下的令。我杀了一百二十三个孩子。够不够绞死我?”
年穗把羊皮纸重新折好,放回袍子内侧的口袋里。他的动作很慢,每一个动作都像是被拆解成了很多个细小的步骤:把纸对折,对齐边缘,塞进口袋,把口袋的盖子按平。做这些事的时候他的睫毛垂着,遮住了眼睛。
楚雨臣看着他做这些事,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碎了一小块。不是因为他后悔了,不是因为他觉得自己做错了。而是因为他看见年穗的手指在发抖。那只右手食指,从进牢房就在发抖的那根手指,在按平口袋盖子的时候抖得更厉害了,像一个在暴雨中拼命撑住伞的人。
“还有别的问题吗?”楚雨臣问。
年穗抬起头。他的眼眶没有红,脸上没有任何泪痕,但那双褐色的眼睛里有了一层薄薄的水光,像冬天湖面上结了冰之后又下了一场雨,水和冰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更冷。
“你记不记得我?”年穗问。
这个问题不在那张羊皮纸上。楚雨臣知道。年穗也知道。
牢房里的空气在这句话之后凝固了。油灯的火苗不再晃动,铁链的锈味停在了半空中,连石壁缝隙里渗出的水珠都停止了滴落。楚雨臣听见了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地砸在耳膜上,像有人在用拳头敲一面鼓。
“记得。”他说。
年穗的身体晃了一下。幅度很小,小到站在牢房门口的人绝对看不见。但楚雨臣看得见,因为他一直在看。
“你记得什么?”年穗问。
楚雨臣闭上了眼睛。
他记得一条河。不是这座城邦里的河,是另一条,在某个人们不需要铁丝网和检查哨就能自由行走的地方。河水很清,能看见河底的石头。年穗站在河水里,裤腿卷到膝盖以上,弯着腰在摸鱼。他的头发是湿的,贴在脸侧,水珠从下巴滴落,在河面上砸出一个个小小的圆。他摸到一条鱼,举起来给楚雨臣看,鱼在他手里挣扎,银色的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年穗在笑。那种笑的弧度在楚雨臣的记忆里已经模糊了,但他记得那个声音。年穗的笑声不大,像风铃被风吹动时发出的那种细碎的、清脆的声音。
那是另一个世界的事情。在那个世界里,他们没有做过执政官和反抗军。楚雨臣不是那个暴政的“长官”,年穗也不是众望所归的“救世主”。他们只是两个在河边摸鱼的人。但那个世界不存在了。或者说,它从未存在过。它只是楚雨臣的脑子在漫长的黑暗中为他制造的一个止痛剂。
他睁开眼睛。
“我什么都不记得。”他说。
年穗的嘴唇动了一下。那个动作太小了,小到不能被称为“动”,更像是一种收缩,像一片干枯的叶子被风吹了一下,卷起来了一点,又展开了。
“好。”年穗说。
他把双手从口袋里拿出来,垂回身体两侧。右手食指已经不抖了。
“我三天后来行刑。”年穗说。
楚雨臣的瞳孔缩了一下。“什么?”
“绞刑执行者需要在刑前得到囚犯的书面认罪。审判团指定的执行者是我。”年穗的声音恢复了刚进牢房时的温度,不高不低,没有波澜,像一面被重新压平的湖,“我会在三天后的日出时分来提你。你可以选择走上去还是被拖上去。”
年穗转身,朝牢门口走去。他的白袍在地面上拖出一条长长的灰色痕迹,是稻草碎屑和灰尘留下的。他走到门口,握住铁门的边缘,准备把它拉上。
“年穗。”楚雨臣在身后叫他。
年穗停住了。他没有回头。
“你可曾记得,东区十七巷。”楚雨臣说。
年穗的手握紧了铁门边缘。铁门上生了一层薄锈,锈粉沾在他白色的手指上,像血。
“那天的情报说十七巷里有至少两百个反抗军成员。那个情报是我派人放给你的。”楚雨臣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已经归档的文件,
“我知道你会跟着那条情报走。我知道你会出现在十七巷。我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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