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惟全无萧琰预想中的厌恶和躲避。
甫一见面就自然而然拉进的肢体距离,和他脸上亲密无间的神情,使萧琰隐约感觉到了什么。
他愣怔片刻后,忽然回过神来般“嘶”了一声,露出痛楚的神情,剑眉轻蹙:“你去了何处,我好生担忧。”
沈惟望着他,眼中含着两朵清泪,因仰着头没有滴落下来:“一会儿再和你解释……都是我的错,要不是我不和你商量就跑出来,你也不会受伤。”沈惟低头眼睛一眨,豆大泪珠便连珠般坠下,他一把抹去脸上的泪痕,却又有止不住的泪水滑落,“每次出事都有我护着你,你什么时候受过这么重的伤,吃过这么大的苦头啊!”
萧琰昨日刚以为被他舍弃,今日就听得这么一席熨帖疼惜的话,只觉一时地狱,一时天堂。
沈惟的眼泪犹如灵丹妙药,使他从昨天到现在一直悬着的心安稳落入云间,心潮起伏过大,他不由也眼眶发涩,苍白的皮肤映着通红的双眼,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委屈和病弱,硬气中自有一番惹人疼惜、楚楚可怜。
顶着这样的一张脸,年轻王爷如黛玉般缓缓摇了摇头,神情悲凄:“你别担心,我身体无碍。”
他的眼睛温柔弯起,轮廓锋利的眉眼中却含着化不开的浓情蜜意:“只要你安然无恙,区区皮外伤而已,我全都心甘情愿。”他有些难以启齿般,话音顿住,但仍望着沈惟这副心疼自己的模样,还是说道:“你莫再哭了,我心都要碎了。”
见他如此情状,沈惟更是心中绞痛。他不由转头对老郎中说道:“大夫动作轻些,他都疼成什么样了。”
老郎中捏着纱布的手停住,目瞪口呆地看看王爷,又看看公子,嘴巴张了又合,一副见了鬼的神情。
霍廷也瞠目结舌地旁观了半响,从沈惟进来开始,他的表情就经历了从紧张到疑惑、疑惑到震惊、震惊到恍然的完整演变。
此刻见沈惟训斥郎中,他才终于回过神来,嘴唇嗫嚅了半响,用尽毕生所学,憋出了一句饱含情感的感慨:
“哇塞!”
老郎中缩缩脖子,在沈惟灼灼的目光下,动作变得无比轻柔缓慢。期间还颇有眼力见地调整自己的位置,好让沈公子能凑得更近,坐到榻沿上去。
沈惟一坐下来,便自然而然地捏起袖子,为萧琰轻柔地拭去额间的热汗。被他摸过额角和眉骨,萧琰的呼吸明显放慢半拍,眼神慌乱不敢与他对视,却硬挺着没有闪躲。只有手中的药汁微微晃动,映着跳动的温柔烛光。
沈惟另一手仍捧着萧琰端着药碗的手,两只手在碗下交叠,两双眼在深深对望。
霍廷脊背贴着土墙,从未觉得自己如此多余。眼见老郎中缠完最后一圈纱布,他如释重负地说:“既然已疗完伤了,我们先出去吧。”
老郎中也深有此意,手脚麻利地收拾起药箱,冲王爷行了一礼:“请殿下饮尽碗中药汁,便可歇息。”
萧琰的目光落在那碗浓黑的液体上,他薄唇轻抿,眉心微微蹙起,委屈又柔弱地望向沈惟,不发一言,只一双眼眸脉脉含情。
沈惟恨不能亲身替他,温柔哄道:“我知道这药汤极苦,你且忍一忍,我明日就去给你买些蜂蜜和果脯。”
萧琰犹豫地望着药碗,明明方才眉头都不皱地喝掉半碗,此刻却矫揉造作,直过了半响才下定了决心一般,闭紧双眼,仰起脖子,将碗中残存的药汁一饮而尽。
沈惟立刻接过空了的药碗递给胡大夫,一双眼睛却只留在萧琰身上,须臾不曾离开,立刻夸道:“真是好勇敢。快,喝些茶水漱漱口,嘴里就不苦了。”
勇敢?若不是时机不对,霍廷几乎就要鼓掌赞叹。
方才霍廷和几个兵士合力都拦不住的那位年轻王爷,此刻像是哑了、残了、废了,连完好那侧的手臂也抬不起来了,只把嘴唇凑在沈公子指边,就着那只手递过来的茶杯慢慢啜饮了几口清茶。
从未见过男人能露出如此狐媚子的神情,老郎中一脸梦幻地观赏全程,直到被霍廷连拉带拽地扯出了房间。
霍廷不忘合上房门,亲自站在门前放哨,看似架势魁梧凶悍,实则内心风中凌乱。
他又一次发自内心地,用尽了武夫的全部词汇量,由衷感叹:
“真是……哇塞!”
战损版守煜出现在眼前,打断他的胡思乱想:“老大!你快来看看,沈公子不知去哪带回一个人来!”
霍廷定睛一看,院中扔着一个被麻绳绑住的人影,正是白日里射伤王爷的贼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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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中说你要好好歇息,我扶你躺下吧?”沈惟起身弯腰,伸手扶住萧琰的肩膀,萧琰却摇了摇头,抬手拉下肩头沈惟的手,犹豫再三,并未放开,试探地拢在掌中握住。
沈惟便顺着他的力道坐回床沿。他自然察觉了萧琰的小动作,但也感觉到萧琰的目光正小心翼翼地观察自己的神情,便做出若无其事的样子,任由他将自己的手越握越紧。
想说的话太多了,千头万绪,二人都沉默着。
先开口的是沈惟。
他晃晃萧琰拉着自己的手,问道:“霍廷说你昨夜就追过来了,怎么不进村子里来?”
萧琰垂下眼睛,避开他的目光,声音闷闷的:“陈振只说你审出了安福曾带人剿匪,却也说不明白你是去了哪。我以为……我那时以为,你厌弃了我,舍我而去了。”
沈惟倒没想到是这个答案,愣了一下:“你为何会这么想?我怎么会厌弃你呢。”
年轻王爷难堪地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目光沉沉地望着两人交握的手,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你真的不知道吗?”
沈惟愣了一下,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也沉默下来。
萧琰见他没有回答,轻笑一下:“你果然知道……”虽然嘴角带笑,眼中却只有苦涩,“是啊,你是天上来的仙子,身怀鬼神之能,又怎会不知凡夫俗子的觊觎妄想。”
见他面露自嘲,松开握着沈惟的手收了回去,沈惟立刻将他的手重新拉回来,攥在手里,一字一句地问:“那你可曾当面问过我?问过我是怎么想的?”
年轻王爷立刻抬眼看他,满脸不敢相信的神情。
虽是这么说,但沈惟此刻心中乱作一团,只觉得对他来说,萧琰确实与他人完全不同,但不同在哪,他一时也难理清。
可他知道,从小的成长环境会让萧琰无法感知自身具有价值,也不认为自身值得珍惜。如此关键的时刻,如果他露出退缩的意图,萧琰只会立刻退得更远,情感中的自尊若出现裂痕便再难转圜。
因此他理当立刻说些什么来定住萧琰脆弱的心神,但他并不确定自己的心意,也难以启齿甜蜜腻歪的言词,因此进退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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