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窗外是一望无际的云层，从另一个方向蔓延上来的夜色将日光深深淹没，视线尽头那几乎看不见的一线橘红色被吞下，黑夜占据白天，晨昏线至此消失。
路盛绥从上飞机起就心神不宁，闭上眼睡不着，看风景又觉得无趣。
发了一会儿愣，他还是打开了KiLo的监控连接。
KiLo正在他们的卧室里，脑袋上的微型摄像头是广角式的，能看到屋子里全部的景象。
房间没开灯，黑漆漆的，夜视镜头能看出床上的被子里鼓起了一个小包，时不时翻个身。
路盛绥只是安静地看着，目光深沉。
与裴希简掐断联系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
他们之间以路盛绥的一句道歉结束，至此在无人吭声。
最后还是机场广播响起，路盛绥才哑着声说：“要起飞了，手机没信号。”
这话几乎刚刚说完，裴希简就唤醒了早已升级好系统的KiLo，充占了与自己的连接。
他到现在都能想起对方深深浅浅的呼吸，明明不在身边，却仿佛如雷贯耳，吹得耳朵发痒发热，心脏被轻飘飘揪紧。
裴希简最后什么话都没说，但路盛绥却能感受到他的气恼和委屈。
可是他说不出来其他安慰的话。
事实上，是他主动靠近，是他不受控制地产生了想亲裴希简的想法，并且还付诸了行动，虽然在最后关头他清醒过来。
因为他的脑海中突然蹦出了一段前所未有的记忆切片。
画面中的他也提着一个巧克力蛋糕，对面的人兴致盎然地拆开包装，还没吃两口，就被他拉住，坐在了自己身上。
嘴角的褐色奶油在白净的皮肤上极其显眼，扎得人晃眼，他心下一恸，心里生出些邪恶的想法，于是他扬唇笑起来，毫不犹豫贴了上去。
他还是看不清对方的脸，但他知道那是他喜欢的人。
而视线骤然清晰，眼前是裴希简单纯的脸，闭着的眼睫轻轻颤动，神情带着期待。
某一瞬间，路盛绥心脏猝然漏掉一拍，他竟然想就这么亲下去。
但很快，理性占据了他的头脑，他倏然睁大眼睛，站起身就往外逃，丢下裴希简一个人。
坐在飞机上，路盛绥深深唾弃自己。
他前几天还教育刘漾不能宛宛类卿，而他自己却看着裴希简想起另一个人，还想就这样不顾一切地侵犯。
这太可怕了。
路盛绥拉下窗户挡板，坐回座位上，拿过眼罩戴上，靠在椅背上烦躁地假寐。
他来江市来得猝不及防，所幸这里的人流不如京城那般大，现在也不算旅游旺季，他随手订好了酒店，放好行李就给姜稚打了电话。
女生前两天才带着麻薯的骨灰回了家，此刻深夜，接到他的电话被吓了一跳。
路盛绥问她附近有没有比较典型的宠物医院想去考察，正好姜稚比较清闲，也对他的研究感兴趣，约好明天带他去看看。
和女生约定好，挂断电话，房间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路盛绥抓了把头发，起身去洗澡，头发随意擦了擦就往床上躺，闭上眼试图让自己睡觉。
但他还是失败了，凌晨十二点，他拿起枕边的手机，再次点开了KiLo的实时监控，见床上的人终于停止翻身，平静地熟睡过去。
他听着对方平缓轻浅的呼吸，深吸一口气，忽的站起身在桌前坐下，打开了笔电，手机屏幕上的监控却没关，就这么一直放映着。
直到天空都开始蒙蒙亮，路盛绥才放下手机，疲惫地按压眉心，伴随着酒店外的小摊贩人声渐长，稍微打了个盹。
第二天上午九点，一夜未睡的路盛绥跟着姜稚发的定位来到市区最大的宠物医院，女生已经站在门口等他了。
那时KiLo返回的画面中裴希简刚刚起床，正艰难地爬起来，顶着一头被睡得乱糟糟的碎发坐在床上发愣。
路盛绥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下，才按下说话键，开了口：“醒了记得吃早餐，不然胃会疼。”
裴希简听见声音，双眼懵懵地朝KiLo看过来，又忽然想起什么，哼一声撇过了头。
路盛绥无奈地耸耸肩，将手机收了起来。
见他走近，姜稚从包里摸出一杯热豆浆，说：“我妈自己做的，不太甜，比外面的健康。”
路盛绥不久前才吃完早餐，但他还是接过，拧开盖子喝了口，说：“谢谢。”
姜稚摆摆手，和他并肩往医院里走：“你当时说要来，我以为是年后才来，没想到这么快就到了。”
这话让路盛绥又想起来昨晚的事，他抬手向后耙了下前额的刘海，扯了个解释：“最近工作室比较闲。”
姜稚点了点头，又问：“你准备待几天？”
路盛绥：“不知道。”
姜稚有些诧异：“那盼盼呢？”
路盛绥抿了下唇，过了会儿才答：“家里有阿姨照顾他。”
听到这句话，姜稚微微眯起眼，她也很想相信路盛绥，但是根据和这人不多的接触，也足以让她知道路盛绥很爱他的雪貂，简直到了寸步不离的状态。
有猫腻。
但她和路盛绥并没有熟到可以无话不谈的地步，不好多打听，只得压下好奇心，将所有疑问憋在心里。
宠物医院医院占地面积其实不算大，上下也才两层楼，相比较路盛绥任职的医院，那真是小巫见大巫。
没几分钟，两人就将医院逛了个遍，姜稚给他介绍：“这是我带麻薯来的第一家医院，也是江市最好的宠物医院。”
建筑外部看不出来，可一走进，路盛绥就能看出这里的设施条件远远不如京城，很多机器都是旧款，京城的医院已经开始使用人工智能技术了，而这里几乎全靠人工，可偏偏江市的兽医数量太少，很多办公室都空着。
姜稚叹了口气：“江市经济发展太慢，很多人家里的条件也就刚摸上小康的尾巴，年轻人都出去发展了，年纪大点的又不愿养宠物。”
因为宠物数量不多，需求也就不高，医院开不起来，即使开起来，能力好的兽医不会屈身来这里，会回来的也都是些只会看大众宠物的医生，异宠看病太困难。
这是一个愈来愈坏的负循环。
“但是也确实没办法，江市的经济发展不起来，怎么样都难搭。”
医院里人很空，偶尔进来一两位抱着自家小猫小狗的铲屎官，有的人不熟悉路径，姜稚就顺路给人送去候诊室。
两人来来回回走了好几遭，终于迎来了一位身着白大褂面容大气的女人，看起来年纪不大，自称是这里的院长，将闲逛的两人请进了办公室。
路盛绥注意到她挂着的名牌：金矜。
女人倒了两杯茶放在他们身前，在对面坐下，两手放在桌上交握着，看向姜稚，视线微垂：“姜女士，对于麻薯，我们很抱歉。”
姜稚勉强挤出一个笑，没出声。
看出她的低落，女人视线望向路盛绥，率先介绍：“金矜，这里的院长。”
路盛绥微微颔首，说：“晟晞智能工作室的总经理，路盛绥。”
听见这个名字，金矜怔了一瞬，问：“京城第一宠物医院的部门主任路盛绥？”
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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