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轻轻晃了一下,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远处传来瓦舍里隐约的锣鼓声和叫好声,混成一片热闹的喧嚣。毕扬放下车帘,转过头,正对上子期的目光。
他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关切,几分探寻。
“怎么了?”
毕扬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她不能告诉他。这是她的事,不是他的,她不能让他在中间为难。
车窗外的喧嚣越来越近,瓦舍到了。
刚踏进瓦舍,入目的景象让她微微一怔。
京都比崇州的瓦舍大了何止一倍,是个环形的场子,中间一座高台,台上设了一张长案,案上放着醒木、折扇、茶盏,一应俱全。台下是整整齐齐的小方桌,铺着青灰色的桌布,每桌配四张椅子,桌上摆着茶壶、点心碟子,瓜子花生云片糕,满满当当的。
人很多,几十张桌子几乎坐满了,却安静得很。偶有低语,也是压着嗓子,生怕惊着旁人。高台上那说书先生正讲到紧要处,醒木一拍,满堂肃然,只剩下他那敞亮的声音回荡在场子里:“……却说那武松一脚踏进门去,那妇人正梳着头,回头一看,吓得魂飞魄散——”
二楼还有一圈雅间,挂着竹帘,隐隐约约能看见里头的人影。雅间门口站着伙计,垂手侍立,随时听候吩咐。
一个穿着干净短褐的伙计已经迎了上来,脸上带着殷勤的笑意:“几位客官,听书还是看戏?今儿个说书先生讲新戏《行者武松》,正到热闹处,请。”他的目光在四人身上扫了一圈,看到章廉和子期的衣饰,笑意又深了几分。
“上面那样的还有吗?”章贞贞眼睛一亮,指着二楼的雅间问。
伙计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僵,随即赔笑道:“这位姑娘,雅间得提前定。今儿个的雅间,三天前就定满了。您几位要不委屈委屈,坐大堂?大堂也宽敞,听得清楚。”
章贞贞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撅了撅嘴,章廉站在她身后,忽然笑了一声。
“着什么急?你兄长我怎么可能让贞贞坐大堂?”章廉不紧不慢地开口,伸手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递到那伙计面前。
毕扬的目光落在那东西上,是一枚令牌,巴掌大小,乌沉沉的,像是铁的,又像是别的什么。令牌正面刻着一个字,她没看清,只隐约看见那字的笔画繁复得很。
伙计低头一看,脸上的笑意瞬间变成了敬畏,他连忙躬身,腰几乎弯成了九十度,声音也变得恭恭敬敬:“小的有眼无珠,几位楼上请,楼上请!天字号雅间正空着呢!”
他说着,侧身让路,又朝楼上喊了一声:“天字一号雅间进客,伺候着!”
章廉把那令牌收回怀里,朝章贞贞扬了扬下巴:“走吧,雅间有了。”
章贞贞愣了一愣,随即脸上绽开大大的笑容,一把挽住章廉的胳膊:“哥哥还有这样的本事呢!”
店员那一嗓子“天字一号雅间进客”,周围几桌的听客纷纷转过头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四人身上,好奇的、打量的、带着几分艳羡的,各式各样的眼神,在毕扬他们身上扫过。
章贞贞的腰背挺得更直了,脸上那笑意又甜了几分,挽着章廉的手也紧了些。章廉倒是一副见惯不惊的模样,只微微颔首,算是回应那些目光。
毕扬低着头,跟着他们往楼上走。
木楼梯踩上去稳稳当当,转角处挂着一盏纱灯,透出暖黄的光。上了二楼,一条走廊沿着场子的弧度延伸开去,一侧是雅间的门,挂着竹帘,另一侧是雕花的栏杆,从栏杆缝隙能看见楼下大堂的全景。
伙计在前面引路,走到最中间的一间门口停下,掀开竹帘,躬身道:“几位贵客,请。”
毕扬跨进门槛,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
雅间不大,却布置得极讲究。正对着门的那一面墙开着一扇大窗,窗上垂着细密的竹帘,此刻卷起一半,正好能将楼下高台尽收眼底,那位置,当真是正对着说书先生的,坐在窗边,连他脸上的表情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窗前摆着一张黑漆嵌螺钿的方桌,四边各放一把同款的椅子,椅背上雕着缠枝莲纹,铺着厚厚的锦缎坐垫。靠墙立着一只小几,几上放着一只青瓷香炉,炉里燃着香,幽幽的香气飘散开来。
章贞贞一进门便四处打量,眼睛里满是欢喜,拉着章廉的手晃了晃:“哥哥,这里真好!”
章廉笑着拍了拍她的手:“那是自然!”
说话间两个年轻女子端着托盘走了进来,一个穿着青色的袄裙,另一个穿着月白色的比甲,两人一前一后,将托盘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摆上桌。
青瓷的茶壶,配着四个白底青花的茶盏,四碟糕饼点心,还有一只小小的炭炉,炉上坐着一把铜壶,壶嘴里冒着袅袅的热气。
穿青衣的姑娘朝四人福了一福,笑着开口,声音清清脆脆的:“几位贵客安好,奴家叫青儿,素云,今儿个就由我们俩伺候几位。有什么吩咐,尽管说,茶要添了,点心要换了,或是想听什么曲子,只管告诉我们。”
章贞贞眨了眨眼,问:“还能点曲子?”
青儿笑着点头:“是呢。咱们瓦舍不光说书,还有唱曲儿的、弹琵琶的、耍杂技的,都在后头候着。几位要是想听,随时吩咐,奴家去传。”
章贞贞眼睛一亮,正要开口,章廉却笑着摆了摆手:“先听书吧。曲子的事,一会儿再说。”
青儿应了一声,便和素云退到门边,垂手站着,安安静静的不再说话。
楼下,那说书先生醒木一拍,声音又高了八度:“那武松提了哨棒,大踏步往景阳冈上去——!”
是从没听过的故事。
毕扬的眼睛亮了起来,连着满堂的看客都鸦雀无声,只有说书先生的声音回荡在场子里:“却说那武松走了十来里路,酒劲上来了,走得浑身发热,便把毡笠儿掀在脊梁上,将哨棒绾在肋下。正走着,忽然刮起一阵狂风,卷得那枯枝败叶满天飞——”
说书先生的声音忽然压低,身子往前探,目光扫过满堂看客,像是在讲一个天大的秘密:“常言道:云生从龙,风生从虎。这一阵风过处,只听得乱树背后扑地一声响,跳出一只吊睛白额大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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