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中待客的那间厅堂内靠左侧的雕花木椅常年累月的摆在那里,看起来一点都不起眼,它本就是这许多摆设中极普通的一件,但今日坐在上面的那个人却是个稀客。
聂宁两手攥成拳状,双腿并拢斜坐在椅子上,她手边的那盏茶早就换了好几次,但聂宁从始至终一口未动,只是时不时探着头看看院内长廊的拐弯处,等着泠筝来见她。
院子里洒扫的仆人撤下一批又换上另一批,方才的一场小雨也不知是何时起的,聂宁揉揉眼睛阖上酸痛的双眼,她无心注意这些,等她一睁眼,太阳已经爬到了天空的正中间。
屋外那棵老槐树的影子越来越小,慢慢地缩成一小团,聂宁的心也跟着紧紧地皱成一小团,自她进府以来已经被晾了将近两个时辰。
好不容易盼到了几个人影,聂宁立马站起来踮着脚眯起眼睛仔细辨认着来人,但她很快便沮丧起来,因为为首的那位女子并不是泠筝,而是一个她从没见过的人。
耳边哗啦一声突然打断了她的思绪,聂宁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一个老妇人正拎着一桶水往沾了泥的院子一角泼,那桶凉水同样泼到了她的心头。
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垂着脑袋站在原地等人过来给她下最后通牒。
“很是抱歉,聂姑娘,我家郡主说她谁也不见。”
虽说她早有心理准备,但真正听到这句话时聂宁还是没忍住,贸然地去拉魏棠的手,但却被魏棠不动声色地躲开。
她无法理解,“这么好的机会,郡主也忍心错过吗?”
魏棠微微后退几步,淡笑道:“时候不早了,郡主已经吩咐了小厨房先给姑娘传饭,姑娘用过饭再回去吧。”
“郡主看过我的信了吗?这位姐姐,让我见郡主一面好不好,就一面,一面就够了!定是我在信上没有说清楚,否则怎会……”
“姑娘,郡主看过你的信了,已经知晓姑娘此行为何,既是不见面,那定有不见面的道理。姑娘莫要再为难郡主了。”
聂宁带着怀疑的意味紧盯着魏棠的眼睛,在确认事情真的没有转圜余地之后,一脸苦笑地跌坐在椅子上,自说自话般喃喃:“好吧,好吧。终究是得各报各的仇啊……”
魏棠轻拍了几下她的肩膀,目光有一瞬间的失神,她柔声道:“郡主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姑娘若是心意已决,还是早些另寻他处吧。”
聂宁拂开魏棠的手,离开了这里。
后院的花圃旁围着好几个人,站在最中间的泠筝正举着长杆打杏儿,这几日的杏子还不是很甜,但一整树小果子黄澄澄地挂在树梢上看得泠筝眼馋不已。
“凉月,那会掉到草丛里的捡到了吗?”
“没有,小姐。您真的打下来了吗?”
“真的打到了!两颗长在一起的啊,怎么会找不到?”
凉月狐疑地扒拉着草丛,怎么都找不到泠筝说的那两颗杏子。
“还是没有呀。”
一旁坐在地上的泠禾也跟着摇头,“我也没找到。”
泠筝几步跨过篱笆扔下杆子,两手豁开草丛探着脑袋找起来,她甚至还不信邪地伸出手去草丛里面摸,自己眼睁睁看着杏子落到这地方的,怎么能不见了?
几人像是看稀奇一样围在泠筝身边,也不动手也不说话,就静静地看着泠筝在草丛里找杏子。
不过杏子倒真的没有找到,但她摸到了一块坚硬得像石头一样的东西,竟然还带着温度。
泠筝矮下身子费力地将那东西抱出来,看清楚后半天没反应过来。
叫花鸡?!
谁在草丛里埋了叫花鸡?
趁着泠筝低头的瞬间泠禾眼疾手快地给她带上一条珠络,泠筝感受到颈间的重量,下意识地一把将那枚小小的吊坠捞起来。
她手心里握着的是一朵青金石九瓣莲。
“好看吗,姐姐!”
泠禾高兴地歪着头看泠筝,长发落在地上也毫不在意。
泠筝将那朵莲花捧在手心里,放到泠禾眼前指着莲花说道:“这是阿禾送给我的吗?”
“是啊!我刻了好久好久,做坏了一大堆才成了这么一朵,姐姐快说喜不喜欢?”
泠筝五指并拢,将东西裹在手心里,“喜欢,我很喜欢。”
“只是阿禾怎么突然想起来要送我这个?”
泠禾索性又坐回地上,懒洋洋地靠着泠筝啃杏子,“我找到了一块漂亮石头,就想刻一朵漂亮的花,然后送给一个漂亮的人。”
“那这个呢?”泠筝指着叫花鸡问泠禾,“也是送给我的吗?”
泠禾摇摇头,又很快地点了几下头,三两下把叫花鸡抱起来往回跑,边跑边喊道:“晚上来仰春阁吃饭!”
泠筝看着她的背影,心中莫名的柔软,她揉着小腿缓缓站起来,一手搭在魏棠的肩上。
她问:“走了?”
魏棠答:“走了。”
魏棠把泠筝扶到亭子里坐下,满脸的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吧,棠姐姐,你我之间不用这般客气。”
魏棠为泠筝捏着肩膀,小心地问道:“小姐为何不答应了她,这件事无论结果如何都对我们百利而无一害啊,她已心存死智,又不用我们去斩草除根。”
泠筝闭着眼睛将上半身靠在魏棠身上,扭过头拽着魏棠的另一只手去捏她的手心,她淡淡道:“我不想和乔鸢扯上任何关系,无论是她的生还是她的死。”
魏棠揽着她的头,轻轻叹息,“小姐还是心慈。”
换做其他人,又有几人能就这样放过乔鸢?
泠筝的声音闷闷的,“是吗,棠姐姐觉得我心慈吗?”
“怎么不是心慈呢,这一点小姐和长公主一模一样。”
泠筝道:“其实我不答应她,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魏棠为泠筝理顺长发,笑着问道:“那是什么原因?”
泠筝坐直了身子,把魏棠也拉到自己身边坐下,笑得眼睛弯弯的,“不如棠姐姐猜猜?”
“是不想引起两国动荡?”
“不是,这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
“不想手上再沾血?”
“也不是,我不怕手上沾血,也没想过再不沾血。”
“那是,小姐明知此事不成?”
泠筝笑着摇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这件事是否能成,也没有兴趣去了解这些。”
泠筝看向魏棠的眼神中带着一种别样的情绪,魏棠猜了几次不中,只好问道:“那我猜不到了,小姐可以说说吗?”
她轻轻说道:“因为,我讨厌她这样的人。”
“她是怎样的人?”
泠筝的头靠在柱子上,她望着头顶高悬着的木梁,幽幽说道:“她是一个会背叛别人的人。”
口中的杏子酸涩中带着些许甜味,泠筝很快将一颗吃完,又魏棠身边的篮子里拿了几颗。
她见魏棠迟迟不说话,凑到魏棠跟前去摇了摇她的肩膀,“棠姐姐,你怎么了?”
魏棠像是刚才回过神一样,浑身猛地一颤。
她将竹篮放到一旁,拉着泠筝坐下,“小姐,我知道你心里一直惦记着长公主的事。都过了这么些年了,一想起那日,我还是胆战心惊,心里难受的紧。”
泠筝握紧她的手,“以后你不用再怕了,没有人能再敢那样对你。”
魏棠坚定地说道:“不,我是想说,如果这件事有了别的消息,请小姐一定要告诉我。我的胆战心惊不是害怕,而是太难过了,小姐,我不怕死的,我只想在死之前能为长公主再做些什么,我没有随长公主共赴九泉,那是我实在没脸见她……”
魏棠的头低低地埋在胸口,她不想让泠筝看到她懊悔垂泪的样子。
泠筝与她并排坐着,听完魏棠说的话她转过身看了魏棠好久,然后才慢慢地说道:“会的,我会将查到的消息告诉棠姐姐的。有棠姐姐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魏棠依旧带着那张面具,她的脸早就没法见人了,可是即便有面具但她脖颈处的伤痕也无法被全部遮挡。
泠筝伸出食指将她耳后那一点没有贴下去的面具按下去,两人都没有再说什么,一人望着幽深的湖水,一人望着天上落单的那只大雁。
天凉了,不知道那只大雁还赶得到南边吗?
夜里风高雨急,屋内齐刷刷跪着一排人,湿漉漉的身上水滴滴滴答答往地上掉,不多时就已经汇成了一条水流。
泠筝在那排人身后焦急地走来走去,她不时望向屋外不见雨帘只见声响的夜幕深处,神情越发紧张。
今夜萧扬回京,说好的时间已经过了半个时辰,他竟还未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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