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是我。你怎么了?”
阮千成低沉的声音却轻柔如春风,抚过乐十八犹自乱跳的心。
她抬头,太黑了,看不清眼前人。
喉中干涩,乐十八艰难地吞咽了下,吐出一个字:“黑。”
“我去点灯。”
有一些奇怪的声音入耳,好像过了很久,屋内才重新亮起来。乐十八抱膝靠坐在衣柜前,才看见满地凌乱。
榻上案几翻在地上,杯壶碎了一地。连灯台也滚远了。难怪阮千成点灯点了许久,他定是摸不到近处灯台,只能去寻床前那盏。
床前屏风也已倾倒,想是自己胡乱冲撞刚好错过了妆台,否则台上那些妆奁瓷盒也不能幸免。
原来那不同源于此,她并非当真身处四面皆是石壁的暗室,所以乱撞会撞倒杂物,发出声响。
门外青梅与几个侍女防阁也已擎着灯闻声赶来。
乐十八还有些没缓过来,神色木然,眼神飘忽,喃喃开口,又似自言自语。
“你去何处了?怎么回来得这么迟……”
乐十八声音极小,似带着委屈,阮千成见她这般失魂落魄的模样不由愣了愣,软了声气赔罪道:“对不住,击鞠过后,与友人约在坊内酒楼。四人一起吃了酒食,有二友醉得厉害,我便与另一友将他们送回家去了,故而迟回。”
乐十八呆了很久才好似听明白一般,慢慢转头看他。
他面颊微红,呼气时确有轻微的酒气。
此刻才真正看清这半日里望眼欲穿的人,乐十八眼鼻一酸,忽然很想哭。
她赶紧低眸,身半转,扶着衣柜便要起身。另一只手已稳稳托住她的手臂。
她出声掩饰自己的失控:“我只是想点灯。但……”说了一半发觉自己的声音已然发颤,又略停了停,强行稳住,“屋里太黑了,我看不见,才撞倒了许多物事。”
她不动声色地挣脱了阮千成的手臂,往床边走。
阮千成的目光落在满地狼藉上。
很难教人信服。虽然今夜没有月光,乐十八在屋中也刚住几日不大熟悉陈设。可也不至于什么都看不见,撞到这许多物事。除非是她自身在夜间视物困难,或是有别的什么病症。
乐十八已走至床边,一面脱鞋一面尽量平静地说:“阮郎还须沐浴罢?不早了,快去罢。”
阮千成紧紧盯着她,还有些放心不下:“夫人当真无事?”
“无事。”乐十八没再看他一眼,掀帐入床,裹上被衾背对他而卧。
阮千成静静地看着,虽还有些狐疑,但终究遣散了要进屋收拾的家僮,自己收拾了满地狼藉,而后去沐浴了。
沐浴过后,阮千成轻手轻脚地回屋。
拨开帐帘时,自家夫人侧躺在床上长发掩面,似已熟睡。原本怕她还在生气,准备好的认错的话也没机会说出口了。
他无声叹了口气,吹灭烛火,小心翻到床里侧躺下了。
乐十八自然没有睡着。阮千成去沐浴后,她偷偷哭了一回,宣泄够了,收拾妥当,才假装睡了。
此刻她默默听着。过个半刻便有轻微的窸窣声响,想是翻身所致,看来阮千成也难以入睡。
三四回后,身侧除了平稳的呼吸,再无其他动静。乐十八又睁着眼睛呆愣了半个时辰,又或许是一个时辰。
她本就是侧身蜷在被中,左手握右臂,右手攥左臂,很像抱住了自己。她就着这个姿势,往阮千成身边挪了挪。
天气很暖,只是她的心很冷,她便靠近了温暖。
翌日醒来,乐十八昨夜的恐惧、无力还有些莫名的情绪早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愧疚。
她因昨夜睡得晚,醒得也迟。可眼前人还睡着,或许因昨日饮酒的缘故,格外嗜睡。
等他醒来,乐十八第一句便说:“对不住。”
阮千成转过面来,睡眼惺忪:“怎么?”
“昨日打碎了杯壶,阮郎罚我罢。”
阮千成又思量片刻,才想起昨夜的事,眼神渐渐清明:“那都是小事。我忧心的是,夫人可是得了雀目之症?”
小事?在乐十八的认知里,做错事就要被罚,区别只是落在义父手里会比落在教武授文的师傅手中罚得轻些而已。那大事小事该只有罚得重和罚得轻些的不同。
想到他后一句,乐十八不由问:“雀、目?”
“是一种白日如常,天黑之后难以视物的病症。夫人每夜都如此么?”
乐十八摇头。
阮千成心想也是,前几日天黑他都未曾发觉她有什么异常。
“那倒怪了,去请个医士来为夫人看看如何?”
乐十八很清楚寻了医士也没用,便道:“不必了,我当真无事。”
阮千成深深看了她一眼,不再强求,推衾下床。
乐十八照常为阮千成穿衣,正束腰带时,阮千成忽然低头笑问:“我也伺候夫人穿衣如何?”
乐十八手一顿,有些懵然,不由自主“啊”了一声。
阮千成又笑了笑:“那我为夫人梳发如何?”
乐十八还不知怎么答上一问,又听见梳发,下意识点头。梳发自然可以啊。
乐十八的手还停在他的腰带,阮千成便握着她的手束好了腰带,又牵着她坐到妆台前。
他自己随意挽了个发髻,便取木梳,轻捧了她的长发,慢慢通着。
乐十八自铜镜中看去,只能看见他的手臂前胸。
但她想,阮千成大抵是笑着的。
这让她想起一个人,她的义父。乐祁算是慈父,每回他们有错,不会疾言厉色,甚至会笑着温言教导他们。
可那笑过后,便会是处罚了。
于是她又说了一回:“阮郎罚我罢。”
阮千成方才那句“小事”常人都会听明白是这事就此揭过,他不知道那句话落在自家夫人的耳中却是可以罚得轻些的意思。
他还以为自己没说清楚,又道:“碎了再置便是。无妨。”
乐十八终于听明白了,不可置信地问:“阮郎不罚我?”
“为何要罚,碎了杯盏又要如何罚?”阮千成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对,梳发的手停了,看向铜镜中的她,“难道令尊会因此等小事责罚于你?”
乐十八沉默了一瞬,才反应过来他问的不是她的义父,而是乐燕之父。
“不是。”
阮千成再无话,想起乐十八自己喜欢梳螺髻,便为她绾了个双螺髻,看着更活泼。
梳发毕,阮千成便留乐十八在屋中梳妆,自己出门叫走候在屋外的青梅。
青梅跟着他走远了些,在他停步后唤道:“郎君。”
阮千成转身问她:“你家娘子是否夜间难以视物?”
青梅其实对乐十八不太熟悉,只简单自乐祁处了解过此人。乐祁从未提过此事,她便道:“没有。”
“你跟了她多久?”
青梅迟疑了下,道:“自小跟着。”
阮千成原本想着若是青梅跟自家夫人不久,那极有可能不知情。或许要去乐家问问她父母。
既然自小跟着,她的贴身侍女只怕会比亲生父母更了解她。
难道真是昨夜太黑了?还是要说服她请个医士看看。
学字之后,乐十八主动对阮千成说想打秋千。
阮千成自然顺着她。
阮千成轻轻推着,乐十八起初还因害怕紧紧抓着彩绳,后来渐渐熟悉这种感觉,松握着绳,还要求阮千成推引得高些。
阮千成从善如流。
推的那一瞬将飞的感觉实在是欢畅,乐十八心中的阴霾一荡而尽。
随着越荡越高,乐十八几乎忍不住惊呼出声,但她克制住了,只是面上笑意再藏不住。
忽然一次高飞回落时没有落到实处,乐十八惊惧了一瞬。
每一回阮千成都在后面接住的,这一回没有,乐十八急忙抓紧彩绳。
目光慌乱地追寻阮千成的身影,却见那人正看着她笑,显然是故意使坏。
乐十八忍不住瞪了他一眼。而后发觉身后无人推也能自己荡一会儿,只是越荡越低而已。想来阮千成并非真想戏弄她,只是想看她自己打会儿秋千。
乐十八没有太贪恋,打了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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