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师姐!”“师叔!”“不要!”“救我!”
还未落地,楚衔玉便听见遍地哀嚎,脚下的天剑山乍一看一切如常,靠近才发现,护山结界被开启了,楚衔玉原本心里有些发怵,但她一靠近,身上的天剑门令牌就亮了,畅通无阻地进了去。
楚衔玉顿时升起了一股不好的预感。
内里一片焦土,遍地都是同门的残骸,状况之惨烈比起江州竟然有过之而无不及。
“出什么事了?”楚衔玉扶起一个意识尚存的师兄,“你怎么样?剑宗呢?剑锋铎在哪?”
师兄的两颗眼珠子已经几乎看不见眼白,被魔气染得漆黑,他的五官抽搐、四肢扭曲,勉强保留了一丝意识:“师妹,你...你怎么回来了...快走...”
师兄将楚衔玉的手往外推,但他突然被魔气控制,身体再度扭曲。
“杀了我,”师兄用残存的最后一丝意识说到,“我不想吃人...”
楚衔玉见识过亲人相食的惨状,她将鸣玉拔出剑鞘,试图驱散周围已经完全成魔的魔物,但对面是自己朝夕相处十多年的师兄,她下不了手:“你别怕,肯定还有办法,你再坚持一会,我帮你想办法......”
“没有办法的......”师兄一头撞在了鸣玉剑上,喉管被剑锋割开,鲜血飞溅,滚烫的血滴溅到了楚衔玉的脸上。
楚衔玉心里似乎有个什么东西“铮”一下断了。
她自幼在天剑门长大,天剑门对她来说不止是名扬天下的神州第一大派,更是一座永远不会倒塌的高山,是她无论在外多么狂妄都会低头倚靠的家园。
可是突然之间高山崩塌,她如同信仰一般的东西也轰然倒塌了。
“剑宗老头儿?你在哪?”楚衔玉的呐喊带着恐惧和慌乱,“老头?剑锋铎!”
无人回应她,放眼望去,满目疮痍。
“师父!!!”
楚衔玉彻底慌了,凄厉的喊声响彻云霄。
一柄重剑自藏经阁穹顶插入,剑身发出的嗡鸣震耳欲聋,大地出现了裂痕。楚衔玉在剧烈的震动中恍然惊醒,御剑朝藏经阁飞去。
剑锋铎用身体困住了一团漆黑的魔物,他的本命剑从身后插入,贯穿他的脊柱,深深扎入地面,将他和这团魔物钉在了一起。
“师父!!”楚衔玉惊惧至极,瞳孔猛烈收缩,几乎忘记了呼吸。她不顾周边躁动的魔物,忘记了施展剑阵护身,飞奔了过去。
“师父,你怎么了?”楚衔玉慌了,语调带上了哭腔,双手想要去触碰剑锋铎被重剑贯穿的身体,却无从下手,“臭老头你说话啊,怎么会这样......”
剑锋铎将她震了出去。
他艰难地喘了一口气:“哭什么,这么多年了,还是第一次听你叫师父......”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说这些做什么”,楚衔玉红着眼睛,哭着说,“你想听我随时叫给你听。告诉我发生了什么,我要怎么救你?”
“是江...江栖渊”,剑锋铎指了指屋顶的留影镜,示意楚衔玉将它拿过来,“你想知道的,都在这里面.....”
“江栖渊?”楚衔玉不可置信地看着剑锋铎。
剑锋铎已经逐渐被身下的魔气侵蚀,修为高如剑宗,面对魔气也没有丝毫抵抗之力。他只好再次控制自己的本命剑往下,他以一种非常不体面的方式被钉在了地上。
楚衔玉跪了下来,趴到地面上,泣不成声。
“剑心明彻!”楚衔玉忽然抬起头来,“对,剑心明彻,我用剑心明彻是不是就可以净化这团魔物?”
剑锋铎肢体千疮百孔,一条脊柱已经完全碎裂,但他仍然保持着清醒,他没有说话,目光清醒地看着楚衔玉。
楚衔玉眼睛里闪起希冀的光,手脚并用地朝剑锋铎奔去。
“滚!”剑锋铎怒吼一声,将楚衔玉震出了结界外,楚衔玉没有丝毫招架之力就被剑锋铎扔了出去。
与楚衔玉一起被扔出去的,还有剑锋铎身上的宗主令牌。
“满门覆灭,宗门之耻,不肖徒孙今日就在此做个了结!”
“天剑!”
楚衔玉眼睁睁看着剑锋铎的本命剑从藏经阁顶抽起,变化如峭壁断崖般大小,朝着整个山门轰然刺去。
霎时间天地变色,电闪雷鸣之间山崩地裂,一座原本依山而建、高低错落的仙人秘境随着山体的开裂而崩塌,被山石无情地掩埋,而这一切都被掩盖在了忽然灰暗的天色与连绵不断震耳欲聋的雷鸣里。
直到乌云散去、天空放晴,原本的天剑门已经不见了,天剑山变成了一块平地,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
楚衔玉呆呆地看着这一切,她尚且反应不过来发生了什么,躯体和心脏已经被突然的打击震到麻木,几乎要失去了知觉。
她在一块巨大的石头上坐了一天一夜。
“师叔?楚师叔?你怎么在这里?天剑门呢?我们又走错了地方吗?”
“楚师叔?”来人又唤了一声。
楚衔玉回头,原来是在天都遇见的那一帮天剑门弟子,是剑宗曾在信中所写的,他为仙门朝晏精心挑选的十几位最出挑的弟子。为首的是这一代的天剑门大师兄剑无殊,亦是昨日死于她剑下的她的师兄的亲传弟子。
见楚衔玉没有反应,剑无殊又作了一揖:“楚师叔,我看您神情恍惚,出什么事了?”
楚衔玉侧身躲了过去,受不起这一拜。
“我没事,”楚衔玉说,“朝晏早就结束了,怎么现在才回山门?”
剑无殊道:“本来确实应该尽早回山的,但我们途中收到了师父书信,说让我们去几百里外的镇上收服完妖物再回,我们如信中所说到了目的地,却并没有看见师父所说的妖物,我们担心自己疏忽导致百姓受损,又在原地观察了几天,故而耽搁到了现在。想来已经是被其他能人异士收服了吧。”
剑无殊环顾四周:“我记得路也没走错啊,怎么这里......”
这里空空荡荡,别说山门了,连山都没有。
“楚师叔,请问你可知道为何?”
“他们...”楚衔玉眼神空洞,被大师侄提醒了几次才回过神来,哑了哑嗓子,“飞升了。”
“对,剑宗飞升了,带着整个山门一起,你们回来晚了,山门已经不在了。”
楚衔玉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来,没有察觉自己的笑容有多难看。
她最了解臭老头不过,臭老头肯定早就算到了有这一天,连后路都算好了。
剑无殊浑身一震,看上去并不相信楚衔玉的话,但他什么都没说。
楚衔玉将剑宗令牌递给了剑无殊:“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新的剑宗了,你的师父师伯师兄弟们在天上过神仙快活日子,难免会顾及不到你们,有解决不了的事情可以去辰虚宫找我。找我也一样,不比他们差。就是记得逢年过节的时候....”
楚衔玉顿了一下,很快恢复成往日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记得逢年过节给他们多烧点香火纸钱,也好让他们多挂念着你们。”
剑无殊深深地看着楚衔玉,没有说话,他接过掌门令牌又作了一个长揖,弯腰的时候眼角闪过晶莹的泪光。
楚衔玉忽然不敢面对这十几个人,慌不择路地逃走了。
见楚衔玉走了,其他人才开始叽叽喳喳起来。
“什么嘛,我就说了早点回来,错过了飞升的好时机。”
“唉,整个山门都飞升了,就剩下我们几个,我们运气怎么这么差。”
“还有连房子都搬走了,我们以后住哪儿啊!”
“住嘴!”剑无殊握紧手中的掌门令牌,一改往日的温柔,张口斥责道。
被斥责的几个师弟师妹有些不服,却也只好乖乖顺从。
“听我号令,跪。”
剑无殊朝着原本天剑山山门的位置跪了下来,其余人也都跪了下来,三跪九叩行了大礼。
。
楚衔玉浑浑噩噩回了江州,她漫无目的地在云层游荡,是鸣玉将她带回了江州。
在楚衔玉离开的当天,轩辕氏的兵马就到了江州城下,无论如何都要请回烛渊。江栖渊原本想要追随楚衔玉,被轩辕氏不知用什么理由劝了下来。
眼下江栖渊虽离开了辰虚山,却迟迟没有出江州城。
同样正在返回江州城途中的还有两日之前便已离开的闻人珏,他在回永州的途中突感不妙,起了一卦,随即立刻返程。
待楚衔玉反应过来的时候,江州城已经在她的脚下。
脚下的城市越来越清晰,轩辕氏的军队越来越清晰,军队之中的江栖渊也越来越清晰。
楚衔玉心中终于起了一丝波澜。
“阿玉!”江栖渊看见楚衔玉回来了,十分欣喜,“你回来了......”
待看到人时,他的笑容愣住了。
楚衔玉双眼无神,脸色极其苍白,衣衫上站着血污。她麻木空洞的眼睛抬起来,定定地看着江栖渊,似乎要将对面的人看穿。
就在这时,鸣玉剑动了。
江栖渊瞳孔骤缩。
“住手!”他对周围的人呵斥道。
轩辕氏的兵将不得以受令放下了手中的武器。
鸣玉剑对准了江栖渊的眉心,剑尖刺破了他的皮肤,鲜血流了出来。
方圆十里的剑随着鸣玉剑身的震动也迎风而动,从四面八方对准了江栖渊。
“师父...”
"别叫我师父!"听见这两个字的楚衔玉眉宇间露出了痛苦的神色。
江栖渊的眼神暗了下来。
“阿玉,你这样是杀不了我的,”江栖渊说道,他伸手握住了震动的剑身。
“我全身上下有九万多片鳞片,每一片都坚不可摧。”鸣玉剑锋嵌在他的手里,他感觉不到疼痛,不顾血肉翻开几乎要露出骨骼的手,将鸣玉剑抵到了自己的胸口。
“这一片护心鳞最硬,可是你只要顺着鳞边将它撬开,里面就是我唯一的弱点。”江栖渊控制着鸣玉在自己的胸口滑动,划出了一个鳞片的形状。
他将剑身往下按,楚衔玉果然听到了剑尖剌过鳞片的声音。
“要试试吗?”江栖渊的声音充满蛊惑。
楚衔玉捏紧了剑柄,几乎要控制不住抖动的剑身。
江栖渊按着剑身往下半寸,眼睛死死盯着楚衔玉的表情:“就是这里,记住了吗?”
剑尖再一次刺入皮肉,撬动鳞片,有一道很轻微的响声,这道响声在楚衔玉耳里异常清晰。江栖渊的身躯震动了一下,喉咙中溢出一声闷哼。
只要剑身再往里刺入一寸......
“住手!!!”
就在这时,闻人珏赶到了。
楚衔玉顺势将剑收了回来。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闻人珏大惊失色,急忙上前查看二人伤势。江栖渊的伤势竟然比楚衔玉的还要重些,闻人珏惊讶地看向江栖渊,“你什么时候受了这么重的伤?”
楚衔玉皱了皱眉头。
江栖渊眼睛盯着楚衔玉,任由闻人珏对他动作。
闻人珏探完脉,又在江栖渊身体上探查了一番:“多处经脉炸裂,损毁严重,分明是灵爆的症状,且并非旧症,明显是刚受伤不久。可是像你这种修为怎么会...难道......”
闻人珏看向楚衔玉,楚衔玉搬山那日,虽力竭倒地,但身体里并无严重内伤,在他看来是非常不可思议的。当初他还以为是楚衔玉天赋异禀,现在想来,只怕是......
楚衔玉眼神动了动,攥紧了手里的剑。
她喘不过气来,她想逃,但是找不到逃离的方向,能抓住的只有手里这把剑。
楚衔玉很快恢复了理智,她转身走了,回到辰虚宫,闭门谢客。
此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楚衔玉都闭门不出。
除了闻人珏和柴道洵,她谁也不见。
闻人珏在辰虚宫又多待了几日,絮絮叨叨了一大堆,许小锣都烦了,说从来没想到闻名天下的闻仙师竟是如此婆婆妈妈之人,最开心的是小倩,每天跟在闻人珏身后摇尾巴。闻人珏最终离开的那天,小倩失落得一天都没吃得下去饭。
许小锣天天打算盘。自从楚衔玉搬来辰虚山镇压魔气之后,江州太平,不停地有人给辰虚宫上供,楚衔玉虽不让他们收取百姓钱财,但许小锣还是悄悄留了点。原本寄居在辰虚宫的散修在楚衔玉的默许下正式加入了辰虚宫,楚衔玉无暇教他们功法,这些人反而乐得自在。
在许小锣的精打细算下,一向窘迫的辰虚宫一改往日的穷困潦倒,竟然有了盈余。
可惜好景不长,楚衔玉又做起了散财童子。她让许小锣给天剑山送去了大量符咒和灵器,还有钱财,许小锣虽有不舍,但还是乖乖照做。
“哎呀师父,人家都飞升了,看得上你这仨瓜俩枣么,都快给咱们仓库搬空了!”许小锣照例跑到楚衔玉屋檐下唉声叹气,“要我说,咱们得去天剑门问问有没有什么仙器什么的......”
与往日不同的是,楚衔玉这次竟然出来了。
楚衔玉换了一身清冷的白色衣衫,是她以前从未穿过的,脸上也没什么表情,眼神淡淡的。
许小锣心里凉了半截:“师父,我听说您最近召见了柴道洵,您这是?”
楚衔玉瞥他一眼:“你想要什么法器?”
“师父..”许小锣挠了挠头,“我开玩笑呢。”
眨眼间,楚衔玉已经御剑飞走了。
搬山名声在外,仙盟对楚衔玉质疑的声音几乎消失了,一些知道剑心明彻底细的门派在此之后也彻底失去了试探的心思。
因此,即便楚衔玉现在仍然修为缺失,只恢复了往日的一二成,走在路上看不出任何修为的痕迹,甚至显得有些孱弱,也没有哪个不长眼的敢上前挑衅。这倒是给楚衔玉减少了很多麻烦。
只不过她能感觉到剑心明彻的弊端越来越明显了,之前只是有修为施展不出,而现在她身体里的修为本身也在逐渐消散。
因为她饿了,以前只是馋,从来没有真正的饿过。
“一个包子。”楚衔玉递出两枚铜板。
楚衔玉忧心忡忡地在帏帽下啃着包子,若不早日做出决断,只怕是…
"老板,给我来两个包子。"路上走来了几个人,把楚衔玉挤到了一边。
“你说辰虚宫也真是的,把江州魔气放出来危害天下人,自己得了一个好名声,苦了我们拼着性命除魔。”有一人埋怨道。
“要我说,原先把江州封住也挺好的,本来就是蛮夷之地,谁知道魔气是不是他们自己惹出来的报应。”又有一人附合。
“小声一点,辰虚宫主可不是好惹的。”一人左顾右看了半天,小声提醒。
“那又怎样,她那么厉害也没飞升啊,我还听说天剑门飞升的时候她也在,怎么就单单漏下了她?”说话的人不屑道。
“别说了,天剑门的人也在附近。”
“呵,天剑门,要不是他们上一代飞升了,就他们这几个人,凭什么还在仙盟立足。”
楚衔玉还是头一次听人当面说她坏话,站在一边有些尴尬。
“咳。”楚衔玉清了清嗓子,提醒他们旁边还有一个人。
几人打量了她一番,其中一人认出了楚衔玉帷帽下露出的剑柄,脸色大变:“鸣...鸣玉!”
其他人的表情也非常精彩。
“楚华仙尊。”几人齐齐行礼道。
“嗯。”楚衔玉点了点头,“你们刚刚说天剑门的人也在,他们在哪儿?”
胆小那人指了个方向:“在城外二十里,我们方才一同猎完魔,他们这会儿兴许还没有进城。”
楚衔玉沿着他指示的方向走了。
楚衔玉走后,其余几人非常懊恼。
“你怎么不早点说楚华仙尊就在旁边!”
“谁知道啊!谁不知道楚华仙尊生性张扬,她穿这一身谁能认出来?”
“难道...传闻是真的?”
“什么传闻?”
“你过来我跟你说....”几人凑在一起,叽叽喳喳说了半晌,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楚衔玉出城之后,果然在城外的接应点看见了天剑山一行人,几人身上都挂着伤。
“师兄!他们就是故意的!”一人气呼呼地扔下手中的法器,“驱魔我们出了最大的力,就连驱魔符都用的我们楚师叔的,结果功劳都被他们占了去,还让我们留在这里布什么防御法阵,自己进城逍遥快活。”
“师弟!”如今的天剑门宗主剑无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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