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炷香后(约四十分钟),叶长卿跟分管自己的教习请好假了,来到午门处就见周勤裕已歪在门框上等她了,只是抱着臂耸拉着个脑袋,一副奄奄的样子。
见到她过来,连忙放下臂膀叹道:
“哎,教习不批咱的假,看来咱还要在这斡旋一段时日了。”
叶长卿瞬间抬起眼看他。
“怎么,你的没批吗?”
“难道你的批了?
“当然批了。”
叶长卿从袖中拿出休假文书给他看道:
“你瞧,连文书都拿到了。”
周勤裕接过文书瞧了眼,瞬间一阵哭嚎:
“凭什么批了你的呀,邓教习跟我说,让我再等等,说近来翰林院事务繁忙,还离不得我,等写完先皇的纪事碑文后,再给我安排休假时间。”
“你同意了?”叶长卿惊讶道。
“是啊,教习都这样说了,我怎好因私废公,丢下手头的项目让他为难,少不得自个儿最近先小心点,等忙完,邓教习自然会安排我休假的。”
叶长卿一阵无语,这人也太好忽悠了,什么“公司暂时还离不得你,公司没有你不行”,这不都是现代职场惯用的PUA手段吗,将你说的多么重要,目的就只有一个,让你心甘情愿给公司做牛做马,结果升职加薪却没你份。
呵呵,这呆子,都已经实习一年多了,怎么还跟读书时候一样没心眼,这以后要是正式入了官场,怕也是部门里最吃力不讨好的老黄牛一个,累死自己。
既然她有在现代职场被压榨五年的经验,少不得侧面提点一番道:
“怎么就离不得你了,我看邓教习平日也没怎么管你,他不是最爱呼唤谢晋吗,去哪都要带着,一整个纪事碑文差不多都是他一个人的手笔,有一个字是你题的吗,你不就是日常跑跑腿,去藏书阁翻个书吗?”
“那不都是典籍官的活儿吗,咱们这一批庶吉士进来后,那典籍官每日不知多轻省,怎的就不许你请假,他们干点自己的本职工作了?”
叶长卿这一番输出,周勤裕才有点会过意来道:
“你说的有理,只咱们读书人最是讲究尊师重道,即使我心里不愿意,但是也没办法否了教习不是?”
哎,叶长卿叹了一声,这大概就是古人与现代人的区别了,看着他郁闷的样子,又想着明日就要离开京城了,于是两人匆匆领了廪米之后,就来到一处路边的馄饨摊,丢了几个铜板后,坐了下来。
满满一大碗馄饨,撒上嫩绿的葱花,顿时便香气四溢,两人还奢侈了一把,加了两个煎得金黄、金黄的荷包蛋。
一顿狼吞虎咽之后,周勤裕才意犹未尽的用袖子擦了擦油滋滋的嘴角,看见对面的叶长卿却从怀里掏出一方素白的帕子,不紧不慢的擦着嘴角,样子看起来矜贵十足,跟这脏兮兮的摊子十分不配。
一时他也找不准是哪里不配,就是觉得特不顺眼,似乎太过“文”气了些。
叶长卿没瞧见他眼底的异色,只接着前话道:
“其实在我请假时,唐教习也和邓教习说了一样的话,你知道我是如何回的吗?”
周勤裕配合的摇了摇头。
“是,咱们是读书人,从小学习孔孟之道,尊师重教是刻在骨血里的,可不是还有一句话叫‘天地君亲师’吗,父母可是排在老师前头的。”
“我跟唐教习说,父母在家无人照料,学生需休假回去安顿。”
“咱们大昭朝可是以孝治天下的,他能怎么地,只得立马批了我的假期。”
周勤裕.......
“这不是骗人吗?”还是骗老师。
“这样说不会不孝吗?”明明父母都好好的。
看着周勤裕即将被重塑三观的模样,叶长卿只是抿唇浅笑,她这样说当然不会不孝,相反翰林院的一帮夫子们只会觉得她纯孝至极,不顾大好前程,也要回乡侍候父母,说不定还会在朝堂宣扬开来,给她博一个孝顺的名声,这对她的仕途相反却是极好的。
只是她原以为想要经营这孝顺的名声,还是得一点点慢慢积累的,少不得日后还得想点办法仔细维护,却不想第二日一大早,就有人帮她大肆宣扬开来了。
........
紫禁城东宫附近的撷芳殿,是吴王暂住的府邸,梅点心添了沉香,又熄了灯,才垫着脚尖悄悄退了出去。
月影西斜,到了后半夜,冷风从窗棂缝钻进来,带着牡丹菊的寒气,吹得水晶帘子叮咚作响。
李修远猛地睁开了眼,额头上全是冷汗,后背的中衣都黏在了身上,胸口像压着块石头,喘不过气。
梦里的场景还在眼前晃。
十五年前,元朝横征暴敛,倒行逆施,中原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一场滔天洪水,卷着断木碎石,漫过了家乡的屋檐。
年幼的他被父亲拽着胳膊,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齐腰深的水里跋涉,母亲和祖母早已在洪水中失散。
沿途都是逃难的灾民,个个面黄肌瘦,朝廷的救济粮却迟迟不见踪影,饿殍随处可见。
父亲背上的粮袋越来越瘪,最后只剩下一把发霉的糙米,全塞进了他的嘴里。
粮袋彻底空了的那天,夕阳把逃难的路染得血红。
父亲的脚步越来越沉,呼吸粗重如破风箱。
五岁的他拉着父亲的衣角,虚弱地喊“爹,我饿”,父亲却猛地松开了他的手。
他踉跄着摔倒在干裂的土地上,抬头看见父亲通红的眼,还有转身时那句嘶哑的低语:“狗剩,爹护不住你了……”
不远处,小叔李乾濯同样虚弱,父亲快步上前扶住他,将最后半块啃剩的树皮递了过去,然后大力背着他就走。
他撕心裂肺地哭喊着追上去,一个劲的在他们背后喊道:
“父亲不要丢下我,我再也不吵着找你要吃的了。”
“父亲,我已经没有母亲了,我不能没有你呀。”
“父亲......父亲.......”
他不知道他追着他们跑了几里地,小小的脚丫被倒刺、砂砾扎得鲜血淋漓,喉咙也撕裂出血迹,却换不到父亲的一个回眸,最后一下他摔倒了,牙齿都被磕掉了,再挣扎着爬起来时却只来得及看见他们越走越远、越来越小的背影。
那一刻,饥饿与绝望像潮水将他淹没。
他多么希望父亲能够慢一点,等等他。
多么希望自己能够一夜长大,跑得再快一点,就能追上他们了。
“呼”。
李修远靠在床沿,大口喘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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