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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奏琴者与吹箫者(2)

小说:

忘情水限时半价

作者:

一字一梦

分类:

古典言情

终于等到枯荷季,满湖的荷花凋谢,露出棕褐色、干枯的枝干,上面耷拉着棕色的叶,皱缩着、卷曲着。

莲蓬大多都黑了,深深地弯着腰,籽实早已落尽。整片湖只有一片褪了色的、安静的枯槁。

一大清早又下了雨,雨还不大,淅淅沥沥地击打在窗扉上。

闻风刚洗漱好,被听雨叫去了湖上的水榭。

檐下青纱被卷起一半,剩下一半被风吹拂着,灵动地舞动。

听雨身前小案上摆放好了茶具,身侧的小案上安置好他的古琴。

闻风靠着美人靠,食指轻搭着手臂,随着雨滴溅落声而动。

雨丝斜斜飘进,一个不注意糊了他满脸,他却觉得凉丝丝的,一直凉到心底,没忍住,笑了起来。

“笑什么呢?”听雨头也不抬,耳朵却注意着对方的一切,“过来喝杯热茶,天凉了。”

闻风走过来,在小案对面落座,拿起面前茶杯,微微一抿,又扭头去看外面,忍着笑道:“听雨啊。”

“啊?”听雨抬起头,“怎么了?”

对方笑着低下头,“我在听雨啊。”

对方这才发觉自己被耍了,跟着笑了一声,悠悠道:“听雨少不了闻风啊。”

闻风一怔,愕然抬头,却见对方已经侧过身,双手轻轻搭在琴弦上,从他的角度,只能看见对方的侧脸,但他怀疑对方在笑。

“嗡——”

对方轻弹一个音,顿了顿,似乎在等待什么。

闻风将萧放在嘴前,刚吹出第一个音,雨哗哗啦啦砸了下来,四周声响纷杂,阵阵闷响从头顶传来。

栏杆外的声响更加丰富,雨滴打在萎缩的荷叶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打在光秃秃的荷茎上,“叮、叮”,竟有几分清冷的金石之音。

大多数雨滴还是落进水面,或者从荷叶上滚落进水面,滴滴答答,那声响,圆润、清晰、孤单,让人感叹,秋意凉而脆啊。

风也大了起来,夹杂着雨丝闯进来,凉意更甚。

闻风吹了一会,没忍住,缓缓睁开眼,失神似的望着眼前雨打枯荷之景,突然,一点点白光被风吹着,飘荡进他视野内。

那白光星星点点的,似萤火虫般,却又似月光般皎洁,缓缓往前往上飘荡,融入视野尽头的空中。

随着它们没入,一层圆弧状的白膜隐隐浮现。他不了解修仙之事,没见过结界,也猜不出这是什么东西。

他缓缓收回视线,想去寻找这白光的来源,最终,视线落在了听雨的古琴上。

他吹奏的动作不断,视线却惊愕地黏在身旁人的古琴上,眼中蕴含着惊讶与奇怪。

他失了神,任自己吹奏出的音被对方的琴音带着,他的思绪混乱,直到面前之人忽然睁开眼,撞进他眼中。

铮——

琴音停,萧声紧跟着停下,唯雨声还在持续。

“那是什么?”闻风问。

“琴音凝成的灵力,没什么。”听雨说完,抿着唇,又笑笑,“还继续吗?”

对方的神态不像是“没什么”的样子,闻风指着远方,追问道:“那个白膜是什么?”

听雨嘴巴嗫嚅,最终道:“那是景都的结界,防止外部灵力冲突影响景都安宁。”

闻风这时才知道,景都能成为被人们向往的太平之地,不但要用权力等防止国家战乱,还要用结界防止神魔大战或宗门冲突的影响。

而这结界,是由景都内的无数修仙之士和妖凝造,维护却主要依靠听雨。

听雨伸出手,接住飘进来的雨丝,“我是山间的一缕音灵,由这方天地凝聚,最终将归于这方天地。”

“每次弹奏,都是对这结界的加强,所以我得在消散前,尽可能多的弹。”

他望着对方,笑道:“本来有段时间我遇见瓶颈期,哪怕在琴前枯坐整日也弹奏不出什么,好在遇见了你。”

闻风惊讶于对方的身份,更震惊于对方嘴中的“消散”。

“消散?这是什么意思?”他颤着声音问。

这是很严肃的话题了,但听雨依旧在笑,消散的是他,但最不在意的应该也是他。

“就是消失的意思咯。”

“……什么时候?”

“等景都周边不太平的时候。”

闻风再也说不出什么,如果消散不可避免,他只希望在有生之年,能让对方没有遗憾地离开,顺便,再与对方多合奏几曲。

见对方沉默,眼中流露出明显的悲伤,听雨换了个话题道:

“今日一早就拉你来赏雨,忘了给你说,后日城主府办宴,请我们去合奏一曲呢。”

“城主府?竹息林?”

听雨点头,这两者也算同一个东西,不过一个在明面上,一个在暗地里,一个管辖人间政事,一个负责交接江湖宗门。

闻风扭过头:“去吧,没道理不去。”

后日是城主大寿,整个景都都像是过上了盛节一般,尤其到了晚上,华灯将街巷缀满,五颜六色的光将黑夜装饰。

宴会上不光有景都的知名者,更有其他宗门送上贺礼,就如那一直与竹息林交好的一念谷,也就是神医谷。不过,俞国和晟国送来的礼却被完全退了回去。

“景都作为中立派,夹在两国中间,想要继续守护这方安宁,那就两方都不给好脸色。”听雨解释道。

“不怕两国一气之下联手,将景都拿下?”闻风问。

听雨笑笑:“景都没那么弱,况且,景都牵扯的江湖势力太多,想拿下可不是这么轻易的事。”

听到这,闻风松了口气,深深地看了对方一眼,而听雨被一位侍从拦着,告知他们演奏安排,没注意身旁人的视线。

自从对方告知身份后,闻风就对这些国家关系格外上心,连同周边宗门的往来动静也一并留心,哪怕他知自己没有能力去改变什么。

“闻风?”听雨叫了好几声,对方才终于晃过神,一脸悲伤地看着他。

“怎么了?要到我们了。”

闻风摇头,暗暗呼了口气,“走吧。”

听雨缓缓收回视线,他在想,如果早就知道自己要消失,那对方还会来认识自己吗?

如果早点告诉对方自己要消失,那剩下的日子里,对方是会慢慢缓解悲伤,还是逐日加深这悲伤?

他终于反应过来,也许自己太自私了,他不在乎自己是否存在,但有人在意。

终于到两人上场,宾客落座在大殿两侧,殿前坐着城主与少城主,所有人的视线都凝聚在两人身上,甚至有讨论声传来。

“早就听闻这萧者与琴者不凡,两人合奏,可谓绝唱啊!”

“是啊,能听一曲也是有幸。”

这些人的夸赞和他们流露出的敬重并未让闻风有多高兴,他吹奏,从不追求这些。

吹吧,吹起来就不会再想那些烦心事了。

等到耳边响起琴音,他心有所感地吹奏起来,他箫声起时,琴音正歇在第七徽的泛音上。

他的心在往下沉,萧声也在往下沉,一个悠长的“呜——”,带着玉管内壁细微的“簌”的气流声。

他吹得入神,忽然察觉琴音高了几度,猛地回过神,发现自己吹奏得太低沉,太悲伤了些,不适合这大寿之宴的喜庆,忙换了气流,去跟随琴音。

到底他有些心神不宁,最后一个音,是箫先收的。

余音散尽后,案上烛火“啪”地爆开一朵灯花,全场轰动。

“好啊,演奏得好啊!”城主率先赞赏道,应和声接踵而起。

听雨侧头朝闻风看了看,笑道:“不错,你前期的萧声处理得很好,配上后期,有种峰回路转后的释然,千帆历尽后的从容。”

闻风疲倦地扯出一抹笑,心道不过歪打正着,要不是你及时纠正,我就犯下大错了。

但一曲总算有惊无险地结束,效果也称得上完美,而两人在此次宴会后,名声大噪。

但这都不是两人在意的事,在意的,是不久后发生的事。

“俞国和晟国开战了?”孟梨食问。

闻风:“是,也不全是因为这个……”

近几年,俞国与晟国关系一直不太好,去年还闹过一次冲突,今年最终是打了起来。能称得上一句不幸中的万幸的,就是两国战乱没有波及到景都。

但闻风依旧在担心,担心城主府的威慑力不够,担心有一日军队铁骑会踏碎景都结界。

最让他提心吊胆那次,两国战场离景都不到二十里。

他登临高处,仿佛能听见军队嘶吼。

他盯着远处的空气,他只是凡人,寻常是看不见那道结界的,但他仿佛硬要看穿什么般,不敢收回视线。

天色渐暗,厮杀声与兵戈相撞声也渐渐平息,傍晚的风在稀疏林间穿过,萧瑟又悲凉。

他终于收回目光,下了山。

难得这次他身边没有听雨的身影,他也不愿对方看出自己的担忧。

今日早两人合奏时,他心神不宁吹错了一个音,对方察觉什么,却只是笑道:

“每个人的归宿都是自然,你的归宿是自然的泥土,而我的是自然的声音。”

闻风却是一脸不愿被说服的固执模样。

对方继续道:“泥土会重新孕育你,而声音会重新凝聚我。”

闻风知道对方意思,轮回嘛,但是,他问:“那时的我们会忘记这一切。”

换句话说,他觉得那时的他们不是现在的他们。

“我们不是知音吗?”听雨朝他眨眼睛,“我们一定会再次相聚的。”

闻风顿时说不出话来,他也不知道对方是认真的,还是在安慰他。

他收回视线,在天完全黑下来前下了山,回到湖边的小屋。

屋内暖黄色的烛光映照在窗扉上,又浸出来,驱散屋外的黑暗,很明亮,很让人安心。

闻风走进屋中,却突然闻到股血腥味。他眉头一皱,不好的预感砰的占据他所有思绪,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撞开了听雨的房门。

望着眼前之景,他惊了惊。

听雨的床榻上躺着个男人,他脸色不正常的苍白,被子盖在小腹上,胸口上颤着白布条,但伤口依旧在往外渗血,白布条很快被染出块块刺眼的红色。

地上散落着盔甲和长枪,枪尖血迹依旧干涸。

听雨正站直身,手里拿着药瓶,在门被陡然破开时吓了一跳,望见来人才松了口气。

“吓死我了。”他喘匀气,走到床边,正要将药瓶打开将里面的灵药灌入病人口中,后者却缓缓睁开眼。

“你们是……”

床上人的视线艰难聚焦,将面前扫了扫,最终落在站在床前人的脸上。

“我叫听雨,一个乐师,这里是景都,这里很安全。”

某种意义上,景都就是安全的代名词。

“谢谢……你们,能麻烦你们……帮个忙吗?”他努力伸出手,指着地上自己的衣饰盔甲。

两人顺着对方指的方向看去,听雨又看向他,认真聆听的样子,语气坚定:“你说。”

“帮我……送样东西。”他气若游丝道。

“盔甲里层……有块玉佩,和一封信……烦你们送给晟国……一个叫,叫温澜的姑娘……”

越说他气息越弱,眼皮也没了力气去撑起,“婚约,我赶不上了,叫她,别等我了……”

一道惊雷砸在两人心中。

床上的人在说完这些后,压在心中的重量减轻大半,眼皮终于沉重地耷拉下来,泪水从眼角滚落。

听雨颤着手去触对方鼻息,却没能触到。

他手臂缓缓垂落,抬起头,看向门口同样不知所措的人。

……

“温澜?”孟梨食脸上闪过一抹愕然,旋即有些不自然。

江余客敏锐注意到对方神色变化,问:“怎么了?”

孟梨食沉默着摇头,示意闻风继续说。

闻风太阳穴突突跳着,脑袋钝痛。他静默许久,静静听着,直到床上人交代完遗事,没了生气,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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