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幸意识渐渐回归,嘴唇碰上了什么冰凉的东西,接着,这冰凉的液体滑入嘴中,抚过干燥的喉咙。
她缓缓睁开眼,看见一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男孩在喂自己喝水,对方脸上有不少乌青,发丝凌乱,看起来很狼狈,和自己一样。
“你感觉怎么样?”男孩停下喂水的动作,惊喜又担忧地问。
闻幸张了张嘴,下意识看向四周,发现自己靠墙半躺着,四周是用破烂席子倚墙搭的简单庇护所。
“你是哪家的孩子?”男孩看她。
闻幸正要说些什么,肚子先发出一声咕噜。
男孩忙从怀里摸出半块被牢牢包住的饼,递向女孩。
他那句“给,吃吧”还没说出,手里的东西已经被对方夺过去,大口吃下。
“我叫恒。”男孩跪坐在女孩身前,“你叫什么?”
他觉得自己刚才问对方是哪家的有些不礼貌,是在揭对方伤疤,于是换了个问题。
半张饼很快被闻幸吞下,看着面前的人,她很快明白发生了什么,她毒发了,没了意识,被对方带到这里。
她还记着,自己被打时,对方还想帮自己。
闻幸顿时放下警惕,回道:“闻不幸,我是。”
后面隔着条小道住着几个负责洒扫后院外围的仆人,她常常靠着墙悄悄地听他们说话,从他们的话中知道自己叫这个名。
恒愣了一下,这个名……不好。
吃下半张饼,闻幸渐渐有了力气,她突然听见面前的人嘀咕似的说道:“叫闻幸好一点。”
闻幸?闻不幸?
她不知道这两者有什么区别,没人叫她认字,没人与她说话,她会的这些都是偷听别人聊天自学的。
但她觉得面前的人是好人,名字而已,又不能换吃的,那自己就叫闻幸吧。
就在她想来想去时,余光一瞥,发现什么。
她指着远处墙角的洞说:“那里,出来的我。”
恒循着对方视线看去,稍稍一怔,这墙内是闻家院子,闻家虽称不上大户人家,却也比平民百姓富有一些。
想着身旁人介绍自己时说的名字,同样姓闻,恒瞬间想到了人们私下里的传闻,那个不祥的女婴!
闻幸靠了一会,呆滞地放空思绪,良久撑着地面站起身,正思忖的恒立马朝她投来视线。
“回去。”闻幸边说边比着手势,“谢你。”
恒点着头,也大概明白对方会这么狼狈,说话这么奇怪的原因。
他看着对方走向那个洞口,就在对方爬在地面要钻进去时,忙道:
“如果你想再见到我,就,就在洞口外面放个什么东西,我看见了就来唤你,你不要随意出来。”
闻幸动作一顿,没有转身地点了点头,她进去后还把石头推了回去,堵上洞口。
等周围重回寂静,恒站起身,呼了口气,朝着巷子深处走去。
黑暗越发浓郁,本就是下午,天边颜色昏黄,落入巷内的光线仿佛被过滤一遍,更显的暗沉。
走了许久,来到另一处更显破败的巷子,推开半开的院门。
他走到院角的小屋前,朝主屋投去视线,几丝怪异的声音传出。
他知道,家里又来了客人,娘在工作赚钱。
闻幸回到后院,一眼看见小洞外边放了个白瓷碗,这是今天的饭!
她兴奋地走过去,在将碗端起即将一咕噜灌进嘴里时猛地停下动作,她想起来,她吃了恒的饼,那恒吃什么?
她看着碗里的青菜汤,咽了咽口水,嘴中收回视线,端着碗进了屋。
天色已暗,没有烛火的屋子只有隐隐绰绰的轮廓,浓稠的黑暗从窗户溢出。
闻幸小心地捧着碗走到屋中,她本想将这青菜汤留给恒吃,但一想这汤也存不了这么久,便打算自己晚上饿醒了吃,明日份的再留给对方。
第二日早,她来到被石头堵住的洞口前,将石头推开,将一把枯黄的树叶放在洞外,然后靠墙坐着。
直到午时,今日份的吃食送到,竟有一个馒头!
她捧着馒头,感受它干硬恍如石块的质感,并未觉得有什么奇怪的,直咽口水。
又不知过了多久,她听见有人在说话。
她愣了好一会,终于反应过来,喊的是自己的名字,对,她叫闻不幸,虽然她不知道这个名字是什么意思。
“我在。”她趴在地上,生疏地喊:“恒,你吗?”
“是我。”恒蹲在地上,低着头,看见对方一双乌黑明亮的眼眸。
闻幸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摸索着将一个馒头递出来。
“给。”
比馒头先看到的,是对方瘦弱泛着不正常白的手臂,恒抿着唇,道:“不,不用,我有吃的,你吃吧。”
有吃的?闻幸歪歪脑袋,看了手里的馒头两眼,“你吃,饿了吃。”
见对方态度坚决,恒将怀里的半张饼拿出,与对方做了交换。
“恒,出来,想。”闻幸努力拼凑着词汇说。
“嗯,你出来吧。”
这个洞委实有些小了,哪怕闻幸因为营养不良长得格外瘦弱,爬出来也需费一番力,恐怕再过些时日,不将洞凿大是出不来的。
两人靠墙蹲着,吃着彼此给的食物,闻幸满足地吃着饼,满眼都是喜悦,恒艰难地啃着馒头,视线不知投向哪里,沉默着。
“以后我叫你闻幸吧。”恒突然开口。
闻幸歪着脑袋,很快点头,点完头她又觉得奇怪,嘀咕着:“闻幸,恒,闻幸,恒……”
“怎么了?”
“不一样。”闻幸看他,“闻幸,两个,”她边说边伸出两根食指,“恒,一个。”
恒倒是很快明白对方话中意思,意思是她的名字是两个字,为什么我的名字是一个字。
他的名字只有一个名,没有姓,他本是随爹姓的,但爹抛弃了他和娘,娘骂他负心汉,他就跟着讨厌爹,不愿随对方姓。
但娘没有姓。
娘虽然爱生气,爱打骂自己,但他只有娘了,他知道娘也很辛苦,很委屈。
食物很快吃完,闻幸左右看了看,对方没回答她的疑问,而她也很快忘记这些,开始打量这个新环境。
巷子深处很危险,很多乞丐和不知什么身份的危险人物聚在那,恒不能带对方过去,而巷子外面的街道,虽然热闹,但这热闹明显不是属于他们的。
兴许还会碰上昨天的事。
“我们就在这坐着吧,我陪你聊聊天。”恒扯着一抹苦涩的笑。
“嗯!”闻幸极容易满足地点头,但她不知道说些什么,睁着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对方。
平时也没有人会和恒说话,他一时也不知如何开口,绞尽脑汁地想着,磕磕绊绊道:
“我,我给你讲故事吧,我从别人那里听来的,是关于神仙的故事。”
闻幸依旧亮着眼睛点头:“好,故事。”
“大家都说神仙是很厉害的存在,他们不用吃东西也能活,而且还会飞,想去哪一下子就能飞过去……”
一直到天色渐晚,恒才收住话,道:“不早了,我得回去了,你也回去吧。”
“神仙……”闻幸还沉浸在对方的故事中,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啊了一声,“回去?”
“明天我再来陪你聊天。”
闻幸瘪瘪嘴,听话地点头,已经比较熟练地从洞里钻回去了。
“用石头把洞合上。”恒担忧地叮嘱一声,害怕有什么意外。
“好。”
在将石头推到一半时,闻幸突然停下动作,在墙的另一边说:“恒,神仙,想见。”
“……我也想见。”
恒在对方再次开口前回道:“但我也不知道怎么才能见到神仙。”
“哦,好。”
洞口被彻底合上。
恒直起身,赶忙往家的方向走,刚走到门口,就见一个男人骂骂咧咧地出来:
“都这个样子了也好意思出来卖,真是晦气,别是沾了一身病……”
那男人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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