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教室出来,季桃走向停车场。
快六点了,天色非常阴沉,东欧大陆冷高压正和北大西洋暖流激烈争夺,一阵阵刮着风。不过,这并不影响学生们急促欢乐的脚步。明天,长达半个多月的圣诞新年假就开始了,大家都急着赶回家过假期呢。
几个要好的中国同学邀季桃结伴旅游,问她想去哪儿。“巴塞罗那。”季桃不知道怎么会想起这个地方。大家讨论来讨论去,最终还是决定去法国。
季桃还没最后决定要不要和同学一起去。风里似乎夹着极细微的冰晶,大概马上就要下雪了,要是下上几场大雪,就会有一个美丽的圣诞。法国,听起来不错,哪个女生不喜欢巴黎,她还没去过呢。
但是,她又有点想享受一段完全自由自在的时光。平时上课、听讲座、小组研讨、同学联谊会,太多事情了,她真的想好好放个假。她可以给自己烤披萨,可以戴上粉色兔子头箍,敷面膜,涂指甲,她还可以对着窗外的落雪,大声诵读海涅诗集。
零星的雪花已经看得见了——今晚她就可以吃披萨,敷面膜,读诗。反正,无论怎样,她都会有一个美丽而浪漫的假期。度假的事明天再决定也来得及,暂时保持未知吧,这样更有趣。
愉快的心情忍不住要和朋友分享,季桃停下,掏出手机,给谭一伊发语音消息。她要劝谭一伊来玩。
好像站在了个风口上,风太大了,季桃小跑了几步,风在后面推着她,她笑了,风把她的笑声卷去了别处。路边传来一声口哨。看过去,是个高大的男生。他和季桃打招呼,“GutenAbend!Loreley.”他说。
Loreley是传说中坐在莱茵河畔,用歌声和美貌诱惑船夫的女妖。季桃很开心,脸有点儿红。以前她总以为德国人比较刻板,原来也是刻板印象,至少学校里的男生女生都很随和,喜欢随时随地夸赞别人。
不过未免太言过其实,她穿着肥嘟嘟的黑色羽绒服,半张脸埋在围巾中,哪有半分金发美女Loreley的样子。倒是这个青年,毛线帽子下露出几绺金黄,让人猜测他肯定有双海水般碧蓝的眼睛。
“GutenAbend!Lohengrin.”季桃向他笑一笑,给他安了个神秘骑士的称号。
挥别骑士,季桃的心欢乐地跳跃。走到停车场边上,她又一次拿出手机,和风比赛似兴奋地说:“你来多看几个帅哥嘛,遍地都是,真的,日耳曼男人太漂亮了,一个个棱角分明,长得跟雕塑一样。快决定,不然我可和别人玩去了。是不是你的程序员不答应?要不然你先来,等春节了,让他也来!”
又有人轻吹一声口哨。季桃回头看过去,愣住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立在那儿,雕塑一般。
季桃站住没动,于是雕塑动了,向她走来。
自上次去他公司后,就再没见过他,也没联系,一次都没有。她不去特意关注他的消息,便也听不到,不是一个圈子。当然,如果有大的动静,想来谭一伊会告诉她。不过谭一伊未必能打探清楚,明星都可以成功隐婚,何况邹巡。
如果结婚了,跑这儿干嘛?大概没有。——跑这儿干嘛?
邹巡站在她面前,挡住了风。“你说谁漂亮?”他用不太乐意的语气说,“你不怕你的程序员不答应啊?”
季桃没笑,也没挪脚。
她定定看着邹巡:“谁是程序员,我不认识。”
“现在就认识了,我叫邹巡。”
他确实是身程序员打扮:土黄色肥大工装外套,领口处露出红黑格子磨毛衬衫,下面是条橄榄绿布裤子,裤子倒像是她买的那条,都旧了,膝盖那里都快变形了,眼看要鼓出个包了。而且,谁让他这么搭,穿的这是什么呀?
穿旧裤子,搭配奇怪,说明他还没有新女朋友?当然,也可以说明他过于抠门,过于会装。
季桃眼睛是极快地在邹巡身上转了一圈,还是被发现了。邹巡低头看看自己:“不好看?”他懊丧地说,“没有你指点,我‘衣品’又倒退回去了。”
季桃实在没绷住脸上的笑,也实在忍不住要给他“挽救”一下:“你把衬衫换成深蓝格子,能稍微好一些。”
“噢。”邹巡恍然,立即说,“明天你陪我去买一件,行不行?”
你脸皮怎么这么厚啊?季桃想问,猛然间醒悟:又着了他的道。
她神情一变:“不好意思,我明天有事。——这几天都有事。再见。”
邹巡急忙拦住:“对不起,我不是找你陪我买衣服,我是找你……和好。”他一边觑着季桃脸一边说,“要是你愿意,也可以当成刚刚认识我。我是个程序员,嗯,我成立了一个软件公司,有挺多钱,有一辆漂亮的车,穿成这样是因为,我在硅谷呆了几年,见到好多程序员,大家都这种风格,我不想和别人不一样……”
季桃打断他:“你到底想干嘛,你用不着这样说话,什么都不用说了,咱们不是已经说清楚了吗?”
邹巡脸上表情一紧,季桃感觉他浑身都一紧。停了一下他才开口,声音由柔和变为炙热:“季桃,我确实做错了。但是,连神明都有错的时候。”
季桃心一跳,神明不守信用,还是去找他了?她抬眼望着邹巡。
“无论如何,他们设置那个奖是错了,不管给谁。不应当再有奖励,相爱本身就足够了。但是,假如神明一定想发奖金的话,我希望他们能够只看我——我想要你知道,我爱你,一直爱你。”
“你爱呗,爱爱谁爱谁,我非得接受?”季桃轻快地说。
“你已经不接受过一回了,不想试试其它选项?”
“我可以试着和你做朋友。”季桃笑着说。
“不行。”邹巡断然道,“咱们现在就是朋友,更进一步。”
什么朋友,不是刚刚认识么?
“我都等了一年了。”邹巡语含委屈,但他马上补充,“我愿意等。以前我也等过一年,那次是等我自己准备好,这次,是等你准备好。”
“准备什么?我没准备找男朋友。我没空。”
“没关系,不会打扰你。我有钱,买机票住酒店都不心疼,我可以招之即来挥之即去,我不像一般的男朋友那么烦人。”
季桃忍笑:“不是,一般二般的对我都没用,真没打算要个男朋友。”
邹巡说:“对,就是等你发现,没有我,也行——以前我太一般。但现在我全改了。我想了好多遍,以前我错在哪儿,以后我该怎么办,我是全想清楚才过来找你,告诉你,有我,更好。”
季桃摇摇头,但还是听他说。过一年了,该放下的确实放得差不多了,不怕听他说。
“上次你说得对,我骗你,确实是出于自私,我想和你在一起,又怕……我都不知道我应该怎么和你搭讪,是找个中间人牵线,还是直接约你出来,说我是谁家的儿子、做什么、有多少收入——那些东西本来完全不相干,就是个壳子,套在身上很光鲜,但是太大太重,不光你,我自己都不自在。
“好吧,说实话,其实我可能没想那么多,我只知道我喜欢你,让你感觉到就行,至于什么方式,当然是按我高兴的来。当时我就是那么自私,那么自大,那么装,我都知道你愿意嫁给印钞机了,我还以为自己算是印钞机,那我用得着费什么劲?没有挑战性,没意思,所以,我才假装成一个……不带外壳的样子。
“虽然我没考虑你的感受,但也算歪打正着吧。要是当初我没骗你,咱们也能在一起,我也会对你好,但肯定也会吵架,说不定会想分手,甚至说不定真的分了——再也没办法挽回那种。钱很容易伤害人,我知道,我一定会伤了你,即便我根本不是存心。
“但是现在,咱们没有被它伤害,是吧?我虽然骗了你,但是没有把你伤得很厉害,你看,分开的这段时间,你没有天天骂我吧?我感觉得出来。——主要是我这人根本不值得你浪费口水。”邹巡看着季桃嘴巴,赶紧改了口。
“我也没有受伤太深。一开始我很难过,但是,想到你是好好的,我就不难过了。我一直想着,等你有空了,我就再来找你,咱们还可以在一起,比原来更好。而且,以后不管是金钱,还是其它不相干的事,都不会伤害咱们。”
几天不见,哪个班上学了几句高级话术啊,季桃想说,狗屁!比原来好一点儿了,但还是狗屁。
“直到现在,我还是庆幸骗了你。你生我的气,但是我没有让你害怕。生气比害怕好解决,最难过的时候已经过去了,现在,你原谅我了吧?”邹巡看着季桃。
对,最难过的时候过去了,不可能一直生气,早就没有什么好说原谅不原谅了。
至于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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