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砚之定定地看着她。
既不意外也不反驳，什么反应也没有，只是沉默。
而施眉却在心里暗骂自己马后炮，为什么每次都是把话说了才想明白道理。
一只幼猫慌不择路爬上树，终于有勇气对底下饥肠辘辘、饿得两眼发绿的老虎说，我害怕你啊！请你放过我吧！
老虎会答应吗？
老虎只会想，这是只既没脑子又蠢得可怜的小家伙，看来今天这顿吃定了。
在强者面前示弱，只会让强者更强。
温砚之会不会趁她病要她命，对她做出更过分的事？
温砚之的沉默在此刻让人心情变得沉重，施眉悔得肠子都青了。
眼前一道阴影袭来时，施眉下意识逃跑，却还是慢了一步。
肩上一沉，重物落下，她像被电线杆压倒的倒霉蛋，被压得踉跄。
施眉面目扭曲：“喂——”
温砚之一副快要睡过去的样子，就这样直挺挺朝她身上砸来。
而她跑不掉，只能硬生生抗住。
这人看着瘦，实则不然，施眉必须用力踮起脚挺直背才能维持两人的重心避免摔倒。
“温师兄……温砚之，你起来！”
不想和他有肢体接触，又找不到借力点，她只好肚子发力，将人撑直。
“好累啊，我就靠一会儿。”
温砚之平日里的礼义廉耻，似乎都忘记了。
他双手自然环过别人女友的腰，将她好不容易拉开的距离抵消干净。
而他埋进女人的颈窝，瓮声瓮气知会一句，像是只在猫窝找了个舒服睡姿的懒猫，一动不动了。
施眉内心是拒绝的。
不是，他凭什么啊？
她就不累吗？
她脚还踮着呢！
但她是不敢动的，刚刚说了那种话，涨了他人气势，还把她自己的威风给灭了，这算什么事啊！
她不知道拒绝的后果如何，她能不能承受起。
毕竟她连支撑此人就很吃力了啊！
脖颈处是施眉最敏|感的地方，往日秦昭像这般埋她，都会被她气鼓鼓揪着头发拎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禁锢在她腰际手有缓缓放松的趋势。
倒霉的是，颈窝的呼吸又轻又湿，施眉感觉自己脚下生了根，化身成了一棵受雨露滋润的植株，不能动弹。
幸运的是，温砚之好像真睡着了。
施眉像被挟持的人质，偷偷摸摸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凭着记忆摁下秘密解锁，试图给秦昭发消息。
下一秒，一只手精准地抓住她的手腕。
施眉僵硬不敢动。
她当然想挣扎，想说你这是吃我豆腐吧你，可说出来的话却怂之又怂：“我就看眼时间......嗯其实回家睡更好，你觉得呢？”
“走吧。”
温砚之没有为难她。
什么也没说，就好像真的只是太困了，忍不住借她的肩膀休息片刻。
但他也没有改变。
那天之后，施眉独自外出又或者在最后一个离开实验室，无论什么时候她在哪里，那种被人盯上的感觉如影随形。
她被人跟踪了。
不知为何，她脑袋里出现的第一个嫌疑人就是温砚之。
这个烦恼无从向人倾诉。
跟踪者很小心谨慎，她压根无法留下证据，这很符合温砚之在学术问题上小心谨慎的性格。
因此，不会有人相信她口中的温砚之，是个跟踪狂。
接近傍晚时，乌云遮天，大雨说下就下。
天色阴沉，实验室里的学生撑着五颜六色的雨伞，匆匆忙忙向各自的目的地赶去，施眉也是其中之一，神色紧张举着伞，走在大部队里。
她现在越来越怀疑，那日她所看见的并不是幻觉。
两个温砚之，一个躺在血泊中，一个将她抱进怀里——这种无法用科学解释的事情或许就是温砚之的秘密。
她目睹了秘密，代价就是被他所监视。
等她想清楚这点时，周围行人带着水的脚步声不知何时消失，空气半新鲜半潮闷，安静得只能听见雨滴砸在伞面上，啪啪作响。
天黑了。
她独自一人走在通往旧职工宿舍的小道上。
而身后那道如影随形的视线却没有消失。
他大爷的，阴魂不散啊！
施眉真的要怒了，她怒了！
她受不了了！
加快脚步，无视路上的积水坑，几乎要跑起来。
右转。
躲进两栋建筑物之间的一条小夹道，四周昏黑，只有一盏惨白的路灯下，雨点成线。
施眉小心翼翼收伞，拉出长杆护在身前，擦拭掉屏幕上的雨滴，点出相机。
摁下录像键，缓缓地朝墙边探去。
这个位置是她提前就观察过的，至少到现在，一切都在按照她的计划进行，没有出现任何差错。
只要录下视频，录下温砚之的脸，就能证明这段时间跟踪她的人就是他！
视频里，一团动态的阴影正由远及近。
阴影越来越大，靠近路灯，那人脚下的影子越缩越小，身影却逐渐高大清晰。
施眉能看见他戴着卫衣帽。
近了，越来越近了。
只要他走到灯光下，就能原形毕露，摄像头会将他拍得一清二楚。
施眉屏住呼吸，眼睛也不敢眨。
她甚至有种诡异的兴奋，此刻她和那人的身份逆转——她现在才是那个等着猎物落网的猎人。
来吧，温砚之。
披着羊皮的狼，你的真面目就要被撕开了。
等候你的是猎人漆黑坚硬的枪管。
可偏偏就在这时，那人停下了脚步。
似乎是对她的埋伏有所感应，又或是被旁的东西吸引。
那道身影很快转向，消失不见。
施眉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没反应。
这和她预料的不一样啊！
录像还在继续，施眉握着手机，端抢般拿着伞柄，悄无声息朝身影消失的地方靠近。
雨在这时大了起来，噼里啪啦，聒噪不已。
砸在施眉刚洗的头发，额头，眉间，镜片上。
她这会儿没空管这些，聚精会神盯着前方。
视线里有东西动了。
黑影从墙角猛地窜出，压迫感袭来。
自以为做好心理准备的施眉，心突突一跳，挥起手中的伞柄砸了过去。
那人心理素质应当是相当好，仿佛早有准备。
伞柄被他轻松握住，力度也被他卸得一干二净。
“死变态！跟踪狂！”
见势不对的施眉飞快丢下伞，举起手机朝那黑影面前一怼，拔腿就跑。
她的目的是拍到那人的长相，不宜恋战。
肾上腺素狂飙，施眉脚下轻飘飘的，刚跑出几米，啪一下四肢着地，摔倒了。
施眉：！！！
泥水溅了她一脸，不用多说，她的衣服跟包肯定没逃过一劫。
施眉想爬起，脚腕一痛，身前停下一双运动鞋。
施眉僵硬着脖子抬头，视线停顿在半空——那人没打伞，手腕间却挂着一个黑色袋子。
黑色袋子的轮廓被什么尖锐的东西戳出了一块。
他要对她动手了？！
施眉想也没想，站起就跑，手腕却被人拉住。
可她动作比大脑快，抬手就给了那人一巴掌。
刹那间，清脆声响亮。
雨似乎有一瞬在半空戛然而止。
那人手中的黑袋掉落。
脚崴了还没缓过来，施眉忍着泪花，捏紧手机，一瘸一拐朝远处逃。
一顶白色的伞从前方悠悠出现。
像小船般破开雨幕。
在她愣神时，那人走向她，将伞分给她一半。
被雨兜头砸来的痛感骤停。
赵蓝心递给她一包纸，嗔怪：“电话不接，消息不回。真学傻了，下雨也不知道往家跑？”
“快走！”
我的好姐姐啊，你来的真不是时候！
施眉拉着她，恨不得来一阵狂风，把她和赵蓝心一起刮走。
“你们这是怎么了？”
可已经迟了。
赵蓝心此女，明明体重刚过百，力量却大得惊人，死拽都不动。
她快人一步，视线冒过施眉：“这不你师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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