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春闱开考只剩半月有余,京城的读书风气愈浓,卞溪旁,时序踏入三月,柳树抽枝,溪水潺潺,三五举子席地而坐。
“依我之见,这‘民无信不立’一题,当从‘君民互信’切入,先论圣人重信之由,再结合本朝漕运新政,谈官府如何取信于民,方算切中要害。”
李啸风身着宝蓝锦袍,侃侃而谈:
“若只空谈义理,不涉实务,考官定然不喜。”
身旁的同窗连连点头:“李兄所言极是!春闱策论本就重经世致用,空谈圣贤之言,未免落了下乘。”
“不愧是李兄,论点老道!”
几人正说得投契,邻桌忽然传来一声嗤笑:“可笑,什么经世致用,不过是攀附时政,阿谀奉承罢了。”
发声人名叫江既白,乃是青崖书院另一派系的学子。两边师长素来政见不合,门下弟子在书院时便多有龃龉,针锋相对是常事。
李啸风脸色一青,道:“那江兄有何高见?”
江既白将手中书卷往身侧青石上一拍,朗声道:
“策论贵在直抒胸臆,言我所思。我的见解,为何要说与你听?若被你‘借鉴’了去,届时谁又能分得清?”
“江兄慎言!莫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君子?哪来的君子?”江既白像是听了什么笑话,两手一摊,目光径直对上李啸风:“伪君子么?”
“你——”
“江既白,你休要血口喷人,大师兄不是这样的人!”
李啸风身旁一名同窗霍然起身,满脸涨红地维护。
“哎哟,你急什么急,“整日大师兄长,大师兄短的,莫非指望着靠裙带攀附,一步登天?”这位江既白出口成章,战斗力非常。
“你放屁!”
“谁放屁谁心里清楚!”
不知是谁先动的手,两边互相殴打了起来,青崖书院素来文武双修,打起架来也有模有样,文麟怕被波及,乖觉站在边上。
这一场架谁也没讨着好,只是李啸风素以书院“大师兄”自居,江既白不仅打了他的身体还打了他的脸。看着江既白大摇大摆离开,他眼中满是阴郁。
“呃,那个——”一片难堪的静默中,一个试图打圆场的声音小心翼翼地响起:
“不过是一场意气之争,莫要为此扰了研讨学问的正心。不如……不如我们重开一题,再行探讨?”
“此前所论,多关乎民生经济。我等既欲为官,何不探讨一番为官的根本之道?”他拧眉苦思,似在搜寻一个合适的题目,片刻后抚掌道:
“就论‘肃清吏治、杜绝贪贿之策’,诸位以为如何?”
此言一出,李啸风与他身旁最为亲近的几位同窗,脸色几乎是同时微微一变,随即被他们低头整理衣襟的动作掩饰过去。
文麟将众人表现一一收在眼底,确信:
他们,已经知道了那道被紧急更换、本应绝密的试题。
——
“岂有此理!”
灯影摇晃。一名青年举子犹自愤愤不平,在屋内来回踱步:
“那江既白,仗着学院里掌律的师长是他亲叔,素日里就处处与李兄作对!李兄念他年轻气盛,多有忍让,不想他今日竟放肆至此!”
“是可忍孰不可忍,李兄。”他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股狠劲:
“让我叫人去教训他一顿。”
李啸风沉默地坐在灯下,并未开口,但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是夜,月隐星稀。
江既白与三五同窗在酒肆小聚,多饮了几杯,他婉拒了同伴相送,独自一人沿着寂静的巷道往赁居的小院走去。
夜风裹着凉意袭来,江既白打了个寒颤,刚想拢紧衣襟,几道黑影从巷口的阴影里窜出,举起粗木棍朝他后脑砸来。
“唔!”
江既白闷哼一声,立刻倒在地上。
“你们是什么人?!”
江既白又惊又怒,挣扎着想要起身,可黑影们根本不给他机会,拳脚如雨点般落在他身上,嘴上恶狠狠地骂道:
“叫你平日里嚣张!今天就让你知道厉害!”
棍棒砸在骨头上,江既白蜷缩着身子护住要害,只觉得意识越来越模糊,心里只剩一个念头——这是有人要废了他,断了他的春闱之路!
眼看便要遭灾,一道黑影倏然而至!抬手格开袭向头脸的棍子,顺势一脚踹中另一人的腰眼,将其踹得倒飞出去。眼看形势不妙,第三人扔下棍子就跑。
“想跑?”
初拾一脚将地上两人踹向赶到的初八,纵身追了上去。
男人在巷子里东转西拐,来到一处颇为气派的宅院门口。巷口传来清脆的马蹄声和车轮辚辚之音。一辆青篷马车恰好停在门口,车帘掀开,一个衣着华丽的年轻男子下车。
男人连忙上前,附在男子耳边说了几句,男子脸色一变,将人匆匆带进宅子。
初拾看着宅子大门,思索着要不要明天再过来,忽而他目光穿过沉沉黑夜定格在不远处的另一栋宅子上。
黑暗中,屋顶上一个黑影正要离开,一道掌风骤然袭来,黑影反应迅捷,反手肘击,两人在屋脊上无声交手数招,皆狠辣利落。十几招下来,黑影逐渐落于下风,他没有纠缠,格开一击后,借力后翻跃下屋顶,没入下方错综窄巷。
初拾蹙眉看着黑影逃走的方向,又回头看着宅子,这蓟京,真是越来越不安稳了。
初拾回去时,初八刚给江既白上了药,见初拾回来,问:“抓到人了么?”
初拾摇摇头,看向地上的江既白:“你知道是谁要害你么?”
“李啸风!定是李啸风派的人!白日里在卞溪边让他丢了脸面,他便用这等下三滥的手段报复!”
“李啸风?”这个名字于初拾而言不算陌生,文麟近来和此人交好,初拾也从他口中听过这个名字。仔细想来,今晚那个年轻男子的脸,确实有几分熟悉。
“李啸风,他不是个读书人么?”
“什么读书人,他就是个两面三刀的伪君子!”江既白破口大骂,恨不得将人三刀五剑给吃了。
初拾皱了皱,又问:“你确定?”
“不会错,我才招惹了他就挨了打,不是他还会是谁?!”
“......”初拾回首看向初八:“老八,你先去巡逻吧,我去办点事。”
“好。”老八随口应道,很快离开。
“你还能走么?”
江既白不明所以,但见对方是救命恩人,还是点头:“能。”
“好,那你跟我去个地方。”
——
颤动的灯光将文麟的身影投在窗纸上,屋内气氛凝肃。
“殿下,那日陛下亲口点题所在场之人,臣等皆已详查。”
“韩老学士、当值的翰林官、记录起居的舍人、近前侍奉的三名内侍……明面上的行踪,与往日无异,也未发现与可疑外人接触的迹象。”
文麟指节轻叩着紫檀桌面,一声声,不疾不徐。烛火在他侧脸上明明灭灭地跳动,将下颌的线条勾勒得愈发冷硬,一双眸子沉如寒潭。
“若真无异样,题目是如何飞出宫墙的?查,继续查。不只是他们明面上的往来,暗地里行踪都得给我扒清楚。”
“是!”墨玄与青珩肃然应命。
“主子!”
一个暗卫匆匆闪入屋内,单膝跪地:“属下奉命于暗处监视李啸风,被......被初拾先生察觉。属下与他交手数招,不敢惊动宅内,未能敌过,只得先行撤退。”
“初拾?李啸风?”墨玄心中一惊,下意识看向文麟。
文麟原本静坐案前,此刻指间正欲翻动的书页骤然停住,眉宇间凝起一层寒霜。
此前种种探查与观察,他已经排除了初拾的嫌疑,而今骤生意外,难道初拾和李啸风之间秘密有什么联系?
心头,滋生出隐秘的不悦。
就在此时,“嗒”一声极轻微的脆响自屋外院中传来,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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