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衙门内,“孽种”活得还挺好,施且随百忙之中来找她,初见时连衣服褶皱都要撑平的读书人也不知多久没睡觉了,双眼通红眼下乌青,发髻都有些散乱。
纪木棉又接连灌下两碗药汤,由从未露面的“军师”开方煎制,据说是有不同功效,病气有没有去一点,暂时还感觉不到,总之先灌了个水饱。阮红梅又给端进来一碗臊子面,大概是土匪们知道自己有今天没明天,吃的方面是一点不将就,面条香的很,纪木棉的肚子撑了个浑圆。
她昏迷这段时间就喂进去一点米汤吊命,连药都是吃了吐再喂再吐,眼看像是要死了,阮红梅都得撕一张纸搭在她鼻子上面,防止什么时候不呼吸了没发现,就这么挨了两日居然能醒过来,一醒过来能吃能喝,除了身体虚弱下不了床,脸色苍白像吊死鬼之外,其他方面倒是很有生命力。
施且随盯着纪木棉嗦面,他没想到这孩子如此能活,一副撸袖大干的模样,像是杀穿了阎王殿杀回来的,颇有气势,将他都震得一愣。
面吃完了,纪木棉又让锁上门窗,这才道,“施大人,你是不是跟州府有矛盾?如果有,我能问清楚这矛盾跟我们村有关系吗?”
纪木棉已经将七岁离魂小女孩的记忆搜刮干净,她知道半山腰的村子叫“荣庄”,一共有十六户,其中三户有田,田亩分散,也并不肥沃,辛勤耕作勉强饿不死。从小木棉有记忆开始,经常能吃到百家饭,今日是野菜团,明日是抄杂菌,阿娘下山买货卖货可以放心将她寄养在别人家,几乎没吃过什么亏。
当然村里也有无赖,心肠歹毒的很,几年间数次半夜翻窗要占纪书灵甚至是小木棉的便宜,最终被纪书灵设计打断了腿,因这人在村里横行霸道,父母皆被他虐待而死,腿断之后嚷嚷要报官奈何力不从心,又没人帮他,活活给饿死了。
小木棉被村里孩子漫山遍野拉着玩儿时,曾路过这无赖的家,长辈们都叮嘱过不能靠太近,朋友们一哄而散,她脚程略慢,隐隐听见里头有说话的动静,说的什么已经不记得了,只记得那家院子里拴着匹马,还有个带恐怖面具的人……
小木棉长这么大没见过马,加上那张恐怖面具……她以为是什么怪物,吓得回家就发了低烧,她还不太会说话,纪书灵到现在都不知道这病从何来。
刚开始几天,小木棉的病还不算太重,能坐能走,喂药会咽,没两天村子里就传那无赖死了,因要上报销户,衙门里陆陆续续来了好几波人,其中包括施且随……现在想想,城里死个员外都未必需要县令亲自到场。
兴许是闯进村子的陌生人太多,懵懂失魂的小木棉又受了惊,病情持续加重,最后卧床不起奄奄一息……直到几千年后的纪木棉被钢筋贯穿了脑袋,魂魄无所依凭,穿越而来。
将这些边边角角的记忆都归拢起来之后,纪木棉又想起原书中提起歧州府府理陈谦和辅事彭千里,是因“识破辖下通敌卖国之举,详加奏报,勉力破敌,扶狂澜于既倒……”,类似巴拉巴拉一堆功绩,调任的京城。
眼下这个形势,施县令不过是和土匪们同仇敌忾,顶多算谋反,哪里有卖国,卖国在哪里?难不成除了施县令这番壮举之外,短短几个月里,这歧州府还有其它“辖下”大逆不道?
出反贼的速度如此频繁,陈谦作为上官不担失职之责已是开恩,还能升迁?
除非这里面有栽赃嫁祸的情节……既然施县令自己跳了出来,那干脆所有的事都推在他一个人身上,灭口之后还怕具尸体说话不成?
可施且随做了十几年的县令,安分守己,州府这些“赢则鸡犬升天,输则枭首示众”的栽赃嫁祸,怎么会在此时此刻挑中施且随?有什么必要此时此刻挑中施且随?
纪木棉瞬间想到两件足以撼动东梓县甚至歧州府的事情——贪官灭门,太师“南巡”!
这两件事都发生在近期,与荣庄无赖家出现马匹继而死亡连成一线,其中必有关联。
时间紧迫,纪木棉也有身在漩涡之中,既要求生,又要为小木棉报仇的自觉,所以她不打算继续绕弯子,上来就戳穿了施且随的疑虑。
“施大人,我娘讲长嘴是为了说话,要会喊疼会喊饿……要会喊冤。”
纪木棉稚嫩的嗓音听起来多少有些不太靠谱,但她就是撑足了气势,让小姑娘无能为力的瘦弱身躯看起来真像根定海神针,仿佛只要她应下,施且随就再无后顾之忧。
施且随盯着她看了许久,刚开始纪木棉表现出远超年纪的聪慧,他只觉得姜家不愧是书香门第,小小年纪便教得明事理懂人情,至眼下,施且随终于察觉到了一丝不对,这么小个孩子再灵秀也有限,怎么会知道州府的事。
施县令做事拖泥带水不果断,纪木棉早有领教,看他一脸狐疑不坦率,就知道关键时刻,施大人还在担心些有的没的,问他点东西跟要了他老命差不多……纪木棉环视四周想找个顺手的“武器”,看来看去还是药碗结实,她端起来重重砸了一下,声音巨大如同惊堂木,砸得施且随瞬间回神。
“抱歉。”施且随顶多是觉得孩子太过早慧,像是混过官场,倒不至于防范纪木棉。他还没开口说正事,房间窗户突然被一掌拍开,阮红梅大半个身子探进来小声道,“施大人,你有事求人就别吞吞吐吐的了。”
又道,“姜太师带来的人马驻扎在庄外,那贪官的府上……”这话是冲纪木棉说的,怕她不知道具体方位,阮红梅还伸手指了指,“你要是能脱身就往东边直走,遇到你爹娘就安全了。”
“另外州府人马比我们想像中来得快,”这话则是冲着施且随,“已经距离县城不到六里,我们派出去的探子回报说左臂虽绑有麻布条,但结不对,怀疑有诈。”
说完,阮红梅又将窗户关上,里面的木栓被拍坏了,她尝试三次都留缝,还是施县令走过去用茶壶顶住才算完。
纪木棉:“……”一个风风火火,一个温温吞吞,也不知道怎么达成的合作。
施且随刚将茶壶放下,他背对着纪木棉,“你知道盐铁署吗?”
纪木棉还真知道,历史传奇剧里最容易出事的部门就是盐铁署,管得太多太宽,银子吞吐量太大,从上到下但凡能挣钱的东西都得从他们手里过一遍,关键是这部门人还多。
大崇朝早几十年还好,官吏选拔严苛,随着时间推移,系统冗余,尾大不掉,世家子弟就算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都能在盐铁署谋上一官半职,品级可能都论不上,但在老百姓眼里,大小是个人物。白到手的官位不值得珍惜,庸碌无能吃干饭都算省心的,没脑子大贪特贪的也不在少数,反正背后有个不错的姓氏,不把天捅破了,就兜得住。
纪木棉以前还觉得大崇朝特有的这种“官员流水线”挺有意思,年少有为能升迁者好好培养,暗中助力,没什么出息的也能安安稳稳干上十几二十年,至于“惹祸精”“大硕鼠”们短时间就会调任它处,不在一个地方长呆,由此可见位高权重者也很清楚什么是烂泥扶不上墙,不能委以重任,也防止后续闯出大祸。
所以大崇看着千疮百孔,官吏制度乱七八糟,短时间内还不至于崩溃。
“庄贫生……也就是之前被灭门的员外,归乡前在盐铁署中供职,并有十几年时间派驻歧州府。以歧州府为中心的三江流域受干旱和洪涝影响巨大,自我大崇建国起,每年都要治理河道,防洪抗旱。”
施且随原本有些担心纪木棉年幼,未必能听懂官场中的弯弯绕绕言外之意,因此语速减缓,起个“我说慢点,咬字清楚,她就能消化吸收”的心理作用,结果纪木棉不领情,她眯着眼睛,“然后呢?两者有关联?”
施且随:“……”
被这么一催,他没生气,反而安心了许多,继续道,“庄贫生驻派歧州府期间,现任歧州府府理陈谦陈大人为水部参事,前者负责石料、铁矿的开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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