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练尘转身,看向父母惊魂未定的脸。阳光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投在夯实的泥地上。“爹,娘,半月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她走到石桌边,手指拂过粗糙的桌面,那里还残留着王二狗放茶碗的湿痕,“我们不能干等。从明天开始,我们要种菜,种长得最快的菜。”她抬起眼,目光穿过院墙,望向村西头那片属于李叔和王伯的、靠近溪水的缓坡地,“光靠我们一家不够。得让愿意信我们的人,一起干。”
白大山和王氏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茫然。王氏搓着手,声音发紧:“尘丫头,种菜……哪有种下去二十天就能收的?就算是最快的小白菜,也得个把月,还得风调雨顺……”
“娘,我有法子。”白练尘打断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您还记得,我娘留下的那个小布包吗?里面有些种子,说是外祖家传下来的稀罕物,长得快。”
王氏一愣,努力回忆着。原主的生母确实留下过一个小包裹,但里面不过是些旧衣物和几枚铜板,哪有什么种子?她刚想开口,却对上女儿那双沉静如水的眸子。那眼神里有种奇异的力量,让她把疑问咽了回去。
“我去看看。”白练尘转身进了自己那间低矮的厢房。
门吱呀一声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声响。屋内光线昏暗,只有一扇小窗透进几缕斜阳,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陈年稻草和尘土混合的味道。白练尘没有点油灯,径直走到床边,在床板下摸索片刻,取出一个巴掌大的、褪了色的蓝布包——这是原主珍藏的、属于生母的唯一遗物。
她将布包放在膝上,没有打开,而是闭上了眼睛。
意识下沉,如同潜入深潭。
眼前黑暗褪去,熟悉的景象浮现——那片被淡淡雾气笼罩的、约莫一亩见方的黑土地,边缘是灰蒙蒙的、流动的雾气屏障。土地中央,那口小小的灵泉依旧汩汩涌动着清澈的泉水,水声潺潺,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心神安宁的韵律。泉水旁,她之前随手埋下的几粒山药豆已经长出了翠绿的藤蔓,生机勃勃。更远处,靠近雾气边缘的地方,那个模糊的、类似木架或柜子的轮廓似乎清晰了一点点,但依旧无法触及。
白练尘没有犹豫。她用意念从黑土地边缘划出一小块区域,大约只有一张桌面大小。然后,她开始回想前世在特工基地接受生存训练时学到的知识——哪些蔬菜生长周期最短?小白菜、小油菜、樱桃萝卜、生菜……尤其是经过现代育种改良的速生品种。
她不知道这个空间能否“凭空”生成她认知中的种子。但可以试试。
她集中精神,想象着饱满的小白菜种子——淡褐色,圆润,带着细微的纹路。还有樱桃萝卜的种子——暗红色,更小一些。
起初,黑土地上毫无动静。
白练尘没有气馁。她用意念引导着一缕灵泉水,如同纤细的银线,浇灌在那片划出的区域。泉水渗入黝黑的土壤,土壤表面泛起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莹润光泽。
然后,她再次想象。
这一次,她不仅想象种子的形态,更回忆着那些蔬菜生长时的勃勃生机,回忆着绿叶在阳光下舒展的姿态,根茎在泥土中汲取养分的坚韧。
黑土地微微震颤了一下。
紧接着,在那片被灵泉浸润的区域,土壤表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冒出了一点、两点……数十点细小的嫩芽!嫩芽迅速抽长,展开两片小小的、鹅黄色的子叶,然后是真叶抽出,植株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拔高、舒展。小白菜的叶片从嫩黄转为翠绿,再转为油绿;樱桃萝卜的根茎在泥土下膨大,顶出地面的部分露出诱人的红晕。
整个过程,在寂静的空间里,只用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
当十几株小白菜和七八个樱桃萝卜完全成熟,亭亭玉立地矗立在那小块黑土地上时,白练尘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她能感觉到,这次催生比之前催生山药藤蔓时,精神上的消耗要大一些,但尚在承受范围内。
她用意念“采摘”下最饱满的那几棵小白菜和萝卜,小心地取下它们结出的种子。小白菜的种荚细长,轻轻一捏,里面滚出数十粒褐色的种子;樱桃萝卜开花后结出的角果里,种子更小,颜色深红。
将这些新收获的种子捧在掌心,白练尘能清晰地感受到它们内部蕴含的、远超普通种子的旺盛生命力。种子颗粒饱满,色泽润泽,握在手里微微发烫。
“成了。”她心中一定。
退出空间,意识回归身体。厢房内依旧昏暗,但掌心里,已经多了一小捧用旧手帕包着的种子。手帕是原主的,洗得发白,边缘有些毛糙。她打开蓝布包,将里面几件旧衣物取出,把包着种子的手帕放进去,重新系好。
推开房门时,夕阳已经西斜,将小院染成一片暖金色。灶房里飘出炊烟的味道,混合着野菜和少量粟米熬煮的、淡淡的食物香气。
白大山和王氏坐在堂屋门槛上,低声说着什么,见她出来,立刻停下话头,目光齐齐落在她手中的蓝布包上。
“爹,娘,种子有了。”白练尘走过去,将布包放在石桌上,小心打开手帕。几十粒饱满的种子在夕阳余晖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王氏凑近细看,忍不住“咦”了一声:“这小白菜种子……怎地这般饱满?比咱们往年留的种,大了快一圈!这红的是……”
“是萝卜种,一种长得很快的小红萝卜。”白练尘解释,“娘,您看,这些种子活力足,只要用我调的特殊水泡过,种在好地、勤浇水,二十天左右,准能收一茬。”
白大山拿起一粒小白菜种子,放在粗糙的掌心仔细端详,又凑到鼻尖闻了闻。种子带着一股淡淡的、清新的草木气息,与他记忆里那些干瘪的、带着陈腐味的旧种截然不同。他抬起头,看着女儿:“尘丫头,这真是……你娘留下的?”
“嗯。”白练尘面不改色,“一直收着,以前不知道用处。现在想来,或许是娘在天之灵保佑。”这个解释漏洞不少,但在“生母遗物”和“女儿病后开窍”的双重光环下,白大山和王氏虽然仍有疑惑,却更愿意相信这是某种转机。
“可是,光有种子……地呢?咱家那点地,种不了多少。”白大山眉头又皱起来。
“所以得找人一起干。”白练尘将种子重新包好,“赵铁匠赵叔是个实在人,今天也帮了咱们。李叔、王伯他们几家,日子也紧巴,秋税同样压头。咱们几家合起来,凑几块靠近溪水的好地,统一按我的法子种,收了菜,按各家出的地和力气分。菜长得快,二十天后就能卖钱,或者直接拿菜去抵一部分税钱。”
王氏听得眼睛微微发亮,但随即又担忧:“这……他们能信吗?二十天收菜,听着像……”
“像天方夜谭。”白练尘接道,“所以,咱们得让他们看到实实在在的东西。爹,您现在就去请赵叔,让他晚饭后来家里一趟。娘,您把咱们家罐子里最后那点白面拿出来,今晚烙几张饼,我去溪边看看有没有鱼。”
白大山看着女儿条理清晰的安排,那沉甸甸压在心头的绝望,似乎被撬开了一丝缝隙。他用力点了点头:“好,我这就去。”
***
夜幕降临,白家堂屋里点起了油灯。豆大的火苗跳跃着,将围坐在方桌旁的几张面孔映得忽明忽暗。
赵铁匠坐在上首,手里拿着白练尘递给他的那包种子,就着灯光仔细看着,粗黑的手指捻起几粒,又放在耳边轻轻摇了摇——虽然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李叔和王伯坐在两侧,脸上带着将信将疑的神色。桌上摆着几张刚烙好的、掺了少许白面的杂粮饼,还有一小碗王氏特意用最后几滴油煎的、香气扑鼻的小鱼干。这顿饭,在白家村绝对算得上丰盛。
“赵叔,李叔,王伯。”白练尘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堂屋里格外清晰,“今天请三位来,是为了秋税的事,也是为了咱们几家的活路。”
她将“互助快菜”的计划详细说了一遍:集中李叔家溪边那块沙壤地、王伯家旁边那块向阳的坡地,再加上白家自己一小块好地,总共大约两亩。她提供特殊处理过的速生种子和详细的种植方法,包括浸种水温、播种深度、间距、浇水频率、以及一种简单的、用草木灰和腐熟粪肥调配的追肥法子。各家按出地多少和出工多少记账,二十天后收获,按账分配。收获的菜,可以一起拉到镇上卖,或者直接跟村里其他有富余粮食的人家换粮抵税。
“二十天?白家丫头,你不是在说梦话吧?”李叔是个干瘦的老汉,脸上皱纹深如沟壑,他咂巴了一下旱烟杆,虽然没点,却习惯性地叼着,“我种了一辈子地,就没见过二十天能收的菜!小白菜最快也得三十五天,还得老天爷赏脸!”
“李叔,寻常种子自然不行。”白练尘不疾不徐,将手帕包着的种子推到他面前,“您看看这种子。”
李叔眯起眼,凑近油灯。王伯也伸过头来。两人都是老庄稼把式,种子好坏,一上手便知七八分。
“这……这成色!”王伯惊讶地拿起一粒萝卜种子,“饱满!油亮!这活力……比镇上粮铺卖的上等种还好!”
“这是我娘留下的外祖家传种,本就稀罕。”白练尘继续沿用这个说法,“再加上我琢磨出的一种浸种秘法,用几种草药配水泡过,能激发种子潜力,长得特别快。赵叔见过我画的犁头图,应该知道,我平日就爱琢磨这些农事上的巧法子。”
赵铁匠点点头,瓮声瓮气道:“白丫头画的犁头,确实巧。按她说的打出来,我试了试,比老式直辕犁省力得多,翻地也深。这丫头……有点门道。”他的话不多,但在这几个老庄稼汉心里,分量不轻。
李叔和王伯交换了一个眼神,犹豫之色稍减,但疑虑仍在。
“就算种子好,法子巧,二十天……也太悬了。”李叔摇头,“万一不成,耽误了地,这季可就啥也没了。咱们几家,可都指着这点地活命呢。”
“李叔,王伯。”白大山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我们家的情况,你们也知道。今天县里的王书吏来了,给了半月宽限。要是半月后交不上税,我……我就得去服徭役顶税。”他顿了顿,喉结滚动,“这法子,是我们家尘丫头想出来的,也是我们全家最后的指望了。地,我们家出一块,力气,我们全家都上。要是……要是真不成,耽误了你们的地,收成损失,我们白家砸锅卖铁也赔!”
这话说得沉重,堂屋里一时寂静。油灯的火苗噼啪轻响,映着白大山因激动而泛红的脸颊和王氏悄悄抹泪的动作。
赵铁匠重重叹了口气:“大山兄弟,别说这话。咱们乡里乡亲的,谁还没个难处?我赵大锤信白丫头!我那把子力气,随叫随到!地,我家没有合适的,但我可以出铁锹、出头,帮你们整地!”
李叔和王伯又沉默了片刻。桌上小鱼干的焦香和杂粮饼的麦香混合着,钻进鼻腔。窗外,传来几声零星的狗吠和远处溪流的潺潺水声。
终于,王伯一拍大腿:“干了!反正我那块坡地,今年种啥收成都不好,不如搏一把!白丫头,我信你一回!”
李叔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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