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是札原先软了下来,一声叹息逸出唇边。
他上前一步,目光落在那碗粥上,语气罕见地放缓:“这粥是我拿干粮与那农家换的,方才你高热初退,身子虚得厉害,旁的也吃不下去。”
明栀垂眸,没有看他。
碗中粥色莹白,热气氤氲着扑上脸颊。
她默默拿起勺,一口一口慢慢送入口中。
前路艰险尚不可知,此刻不是与他置气的时候,保住身子,才是最要紧的。
见她安静用完,札原才走上前,自袖中取出一张折叠齐整的纸笺,递到她面前。
“再往前便是辰州,那里有处码头,可乘船直抵正安县,到了正安,离绥阳便不远了。”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许。
“届时……我会设法联络你的婢女,让她来接你。”
明栀接过那张船票,笺上印着的姓名,与她全然无涉,是个陌生的女子名字。
“如何得来的?”她并未抬头。
札原见她终于开口,紧绷的神色似乎松动些许,语气也比方才轻快了些:“我拿了太子鱼符,寻了当地……”
“蠢货!”
明栀脸色骤沉,猛地从木板床上一跃而起,几步逼至他面前,将那张船票狠狠摔在他脸上!
纸笺轻飘飘地滑落,她眼中怒火却要将他灼穿:“如此轻易便暴露行踪,那我们费尽心机远离大队,意义何在?!”
她气得胸膛剧烈起伏,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怒意,“这般大事,为何不同我商量?!方才我已将玉佩给了那马夫,他只要敢去钱庄兑取,我的人便会循迹找来……!”
可如今说什么都晚了,当务之急,是立刻离开此地,她一把攥住札原的手腕,拽着他就往外走:“现在就走!”
若被巴郡那边的人探知行踪,上次的刺杀只怕会再度上演,鹿韭不在身边,若真遇上,只怕凶多吉少,思及此,她脸色愈发阴沉得可怕。
札原被她拖得踉跄,他垂眸,目光落在两人紧紧交握的手上,面皮微微抽动,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黏腻的光。
随即,那神色便被忧心与自责的伪装妥帖覆盖。
集市喧嚷,人声如潮。
明栀停在一处首饰摊前,眸光却始终飘向街边那堵贴满告示的灰墙。
“姑娘,您瞧瞧这钗环,成色多好!”
摊主是个爽利的中年妇人,见这位女客虽停在自己摊前,眼神却总往别处飘,心下便知她心思不在这上头。
可人既站着,也不好赶,只得对着她身旁那位冷着脸的男子道:“这位郎君,要不……给您家妹子挑一件?”
札原双手环胸,闻言嗤笑一声,干脆偏过头去,理也不理。
一路走来,明栀始终沉着脸,彻底将他当空气,但只要他脚步稍慢,又会招来她毫不客气的低声呵斥。
正在此时,明栀忽地伸手,从摊上捡起一支素银簪子,对着日头比了比。
“大娘,”她脸上堆起怯生生的笑,左右看了看,语带惊惧,“这几日城中……可还安宁?我听说前头出了打杀的事,如今出门,连荷包都不敢戴了。”
那摊主见她终于对货品上了心,生怕这单生意黄了,忙接过话头:“这我可没听说过!咱们辰州城安稳着呢,哪会有什么抢人的事?”
见明栀犹面带疑虑,眼神又往那告示墙飘,摊主恍然笑道:“姑娘是看那告示啊?那是镖局陈镖头给他家闺女招亲呢,可不是什么杀人放火的通缉令!”
明栀闻言,这才仿佛松了口气,面上露出心有余悸的神情,欢欢喜喜地将簪子往发髻间比了比。
“付钱。”她没看札原,只丢下这两个字,便抬脚往那告示墙走去。
札原伸手拦住她,眉梢微挑,神情倨傲:“凭什么我付?”
明栀脚步一顿,抬眼冷冷瞥他,随即推开他的手,踮脚凑近他耳边,气息若有似无地拂过他颈侧:“殿下拿太子鱼符换来的,应当不止两张船票吧?”
那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她目光阴恻恻地扫过他的脖颈,仿佛下一刻便会张口咬下。
想丢下她私吞?想独自脱身?做梦。
“唔。”札原喉间逸出一声低低的轻哼,乖乖摸出几个铜板递给摊主。
就在她退开的那一瞬,他微微侧了侧头,仿佛有柔软之物轻轻贴了上来,又转瞬即逝。
可他心中,却已如沸水翻腾。
明栀似被烫到般急忙推开他,脸上浮起一丝恼怒。但见他爽快付了钱,一时也没了发作的由头,只一把攥住他衣袖,拖着他往那告示墙走去,一言不发。
那灰斑剥落的白墙上,层层叠叠贴满了辰州各处讯息,墨迹淋漓间,尽透着满城繁华。
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总镖局陈府招亲的告示。
烫金的字,簇新的纸,端正贴在正中最显眼处。
身旁忽有个魁梧汉子擦身而过,瞥见二人目光胶着在那告示上,唇边便浮起一丝不屑。
他肩头猛然撞来,力道又沉又狠。
明栀与札原本挨得近,猝不及防被这股大力撞得踉跄,额角险险擦过墙面。她稳住身形,忙将倒在自己身上,似受惊不小的札原推开。
正要开口,那寻衅的汉子已然转过身来。
满脸虬髯间,一张厚唇猛地咧开:“那镖局的千金,可瞧不上这般细皮嫩肉的公子哥儿,哪儿来的,回哪儿去罢!”
这话冲着札原,方才那一撞,也是奔着他来的。
明栀原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拉着札原避开,可转念一想,难得见这病秧子被人找茬,心中竟莫名快意。
那点报仇雪恨的小心思,压过了平日的沉稳。
她往旁挪了一步,装作与札原素不相识,只如寻常路人般仰头看着墙上告示。
札原眼角余光瞥见她这番举动,眸中掠过一抹阴鸷,再看向那大胡子时,耐心已然耗尽。
他猛地伸手,将明栀狠命揽入怀中,声音冷而快:“我与内子不过看个热闹,公子请便。”
话音未落,也不管那大胡子作何反应,便揽着明栀强行往外走。
明栀被他锢得生疼,肩骨似要裂开一般,她面上不动声色,暗自使劲挣了挣,却如蚍蜉撼树,纹丝不动。
心下暗骂,这厮平日里弱不禁风,被人轻轻一撞便要跌倒,如今这手劲却大得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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