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沉西山时分,百川方从病室出来,表情如丧考妣。
她就百思不得其解了,还真有人会做出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图什么?就图跟她争一口气么?
“小川儿!”
这一嗓子喊得地动山摇,来者笑靥盈盈地飘落在百川面前,然只几息功夫便又蹙着眉拉开三尺距离,利落俊俏的面容都皱了起来。
“川儿,你这身上弄的什么呀,怎么一股子腥臭。”
百川掀起眼皮看向白翎,一脸木然,显然今日已经没有什么事再能打击到她的了。
她从昨天一直忙到现在,饭没吃上几口,连衣服都来不及换,唯一一件干净衣服昨天还给那斯用了,她现在整个人从里到外都透着疲惫。
“我说是脑花儿,你信不?”百川拍了拍衣裳,继续闷头往前走。
白翎一抖:“小川儿就爱吓唬我。”
“就是人脑,我没吓唬你。”百川直直地看着白翎,认真地回答他。
白翎又一抖,百川借机远远地丢下他。待回过神后,白翎继续追上百川,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嘴脸:
“我的川儿,你这样可如何是好哇,按理说,你是师尊最得意的门生,又是纳川阁史上最年轻的师者,当年他怎么忍心让你入了医宗外术一支的,干这一行有多不容易。”
百川脚步不停,白翎就一溜小跑跟着,嘴上半点没闲着,百川耳边跟有数十只苍蝇似的。
“眼看着年纪越来越大,再这样下去怎么嫁得出去?想想哥哥这心里头就不是个滋味,难道也就哥哥替你操这份心么?我看不如……”
“不如你这张嘴先歇会儿,容我去伙房吃顿饭如何?”
她从今早到现在都还没吃东西,饿得心慌。
“哦川儿,今日伙房大师傅宰了头羊,中午好歹被我扣下来半条后腿没给那群饿狼分完,咱们现在去刚好,哥哥请川儿加餐啊。”
白翎絮絮叨叨地说着,话题从百川的终身大事操心到伙房炖的羊腿是否还有得剩,再操心到刚来的上官氏后人。
“你说师尊也真是的,纳川这么多医师,非得叫我们小川儿照看他,害得川儿连饭都顾不上吃。不过要说起吃羊肉,还得是现片的下锅涮了那叫一个鲜美,放上几个时辰口感可就差得多了,要不是那个什么上官寒,我川儿中午就能新鲜热乎地吃上了……”
百川只感觉脑子嗡嗡的,却在听到上官寒三个字时,顿时一个激灵。
她停下脚步,只想着提醒白翎不要跟这上官寒打交道,以他这脑筋,别被人生吞了还觉得自己吃起来不够新鲜热乎。
然而她转过身,正撞进一双温润如春水的眼眸里,李弘煜从袖中拿出一个竹青色香囊,递到百川面前,他语调不疾不徐,清雅中透着矜贵,却又不显冷傲疏离。
“这香料产自西域,与衣物静置一处三两日,或可除味。”
百川垂眼咬唇,一个谢字尚未嗫嚅出口,就只听白翎在旁边大呼小叫:
“四皇子,你这香囊瞧着也不是便宜货,你知道川儿身上沾的是啥玩意儿么,说出来吓死你,那可是脑花儿哎……”
百川不轻不重地跺了白翎一脚:“是豆脑花儿,隔了几夜,忘记吃,结果就馊了,然后不小心弄身上去了……”
百川这辈子都忘不掉,十四岁那年夏天,她好不容易托了个内力深厚的弟子从谷外买回来的红豆冰,用装了碎冰的木匣存放,一路轻功狂奔回纳川谷,她自己硬是一口没舍得尝,本打算等下学了给李弘煜送去。
那是她第一次如此花心思地送礼物,没成想却被白翎偷吃,还拿了她冰镇脏器的木匣放回原处冒充,结果她就这样将装着颗新鲜心脏的木匣送到了李弘煜手里……
所以她看不惯白翎,不是没有理由的。
打那次送心事件以后,百川再没给李弘煜送过任何东西,也很少再同他说话。到现在一想起当时他打开木匣瞬间惊愕的脸,百川还是很想撞墙。
看着百川青红交替的脸,李弘煜但笑不语,末了不露痕迹地转换话题:
“听说今儿课上百川师者语出惊人,竟说若是《心莲化境》存世,便让全武林传抄以灭邪书之威。”
“这真是川儿说的?”白翎咋舌,“难怪整个医宗的弟子嘴上都在说什么‘妇人之见’。”
李弘煜微笑:“我倒是觉得百川师者说得有理,且见出心胸之坦荡。”
旁边白翎忍不住腹悱,妈的,法宗的嘴果然厉害,瞧这马屁拍的,他怎么就学不来呢。
“四殿下谬赞。”百川抬眸略看一眼,又迅速低下眉,她生怕白翎狗嘴里再吐出什么废话,百川匆匆向两人告辞:“天色已晚,我得赶快去伙房,以免误了饭点。”
她拎着医器盒,头也不回地走了,身后白翎还一路小跑跟着她。
“川儿你等等我呀,那大半个羊腿你一人也吃不完啊……”等死皮巴赖地赶上去后,白翎又摆出一副委屈可怜相,“我说川儿,刚才可真就是你的不对了,你这区别对待也太明显了吧,对我说‘人脑花儿’眼都不带眨,到了李弘煜那里就成‘豆脑花儿’,即便大家都知道你对李弘煜那斯有意思,也不用这么明显吧……”
百川顿住脚,神色怪异地瞅着白翎。
白翎还在絮絮叨叨:“我知道你是不想给那斯碰见你臭哄哄的样子,其实碰见了也没什么,小川儿你这样没啥不好,其实你越是这样……”
“你刚才说什么?”百川直直地看着白翎。
“我说你越是这样其实越招人喜欢。”白翎一脸傻笑。
“不是这句,再上句。”
“再上句?再上句是大家都知道你对李弘煜那斯有意思,也不用……”
百川没等他说完,不禁张大了嘴,呆若木鸡。
“不是吧……感情你当大伙都瞎的?”白翎难以置信地睁大眼,“你私慕他这事儿,自多年前那次送心风波之后,人尽皆知了好不好。要不说还是川儿有气魄,喜欢人家就直接给人送心脏,表白得如此有个性。”
身侧的手忽然有些抖,浑身的血都像被倒抽到脑门儿,原来全纳川阁都知道的事,只她一个人还傻呵呵地揣着当作秘密宝贝着。
就像偷东西被当场抓包一般,百川忽然觉得前所未有得丢脸,她咬着唇,饭也不想吃了,顾不上白翎在身后呜啦嚎呼的,闷头扎进了纳川阁。
谁说今日已经没什么事再能打击到她了,还有什么比私慕之情曝露更让人难堪的?
且若是全纳川都知道了,那他自己呢,定也是知道的,可他这些年来言笑举止间并无不同。这还有何不明白的。
百川在纳川阁收拾完心情,顺便借阅了几册医典,到底还是错过了被白翎吹上天的那大半只羊腿。
但她可以不吃饭,有些人却是不能怠慢的。
百川借了伙房的小泥炉熬药膳,她托着腮一边木然地拿扇子扇火,一边回想着方才师尊在纳川阁内交待她的话。
师尊要她近日好好照顾上官寒,此人乃名门之后,当年上官一家惨遭魔教灭门,只剩孤儿寡母相依为命,颇为不易。
而如今他只孤身一人在这世间,此番刚来中原就遭遇如此坎坷,故而他既来投奔纳川,于情于理也要保他周全。
听着师尊的话,百川思虑再三,终究没把上官寒对伤口动手脚的事告诉师尊。
此人虽说行事乖张,但考虑到人家的身世处境,她们作医者的,也不好与病患过于计较。
于是百川按捺住往粥里猛兑苦瓜汁的念头,不过是咬牙切齿地给自己盛了一大碗,这里面有她亲自采挖晾干的黄芩和蒲公英,她好歹不能给自己饿着了,反正锅里还剩那么多呢,他一个人又吃不完。
只是在病室将粥端给卧榻上男子的时候,她到底没忍住,嘴上膈应了一句:“放心吃吧,我可没下毒。”又不是谁都跟他一样做派。
上官寒撑坐起身体的动作略顿,旋即自喉间轻哂一声,像是听了什么有趣的笑话。
“百川师者倒是能有这个本事,给鄙人下毒。”
百川一哽,班门弄斧,被膈应的只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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