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烈的灼热,似有烙铁在眼皮上炙烤。
云栀猛得从混沌中惊醒,倒抽一口凉气。炙热的阳光正毫无遮拦地灼烤着她。她发现自己正躺在滨海别墅的空旷而巨大的露台上。身下是粗糙而滚烫的大理石地面。
她仿佛溺水般猛烈地喘息着新鲜空气,心脏处搏动地感觉沉重而陌生。
她颤抖地抬手举到面前,指甲依然是尖锐灰败的黑色。她猛地摸向自己的脸颊,触感所及,是皮肤下盘根错结的血管。
她是复活了?如海难那次一样,又一次死而复生?
为什么呢?熵增法则的铁律,她亲生体验,粒子雾消散时的轻盈与脱离绝非幻觉。可是她此刻却在呼吸,心脏也在沉重的撞击。“我没有死……”
海难毁天灭地的爆炸,熵增不可逆地消除程序都没法真正抹除她。
海风从露台上掠过,带着远方城市鸣噪的喧嚣。
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踉跄着走到露台的玻璃围栏前,明亮的玻璃清晰地映出了她此刻的模样:
半张脸上是晶化的血管,左眼瞳仁处残留着未曾褪去的暗红血丝。她抬手抚摸上脖颈,心脏处的皮肤下镶嵌着一块冰冷的凸起,黑色晶石轮廓与她的血肉长在了一起,像一颗跳动着的被异化的心脏。
又一次复活并没有使她变回完整的人类,但庆幸还未彻底沦为怪物。
她成了一种介于两者之间,自己也无法定义的存在。
一个疯狂,却又合理的猜想涌入心头。这绝非偶然的幸运,母亲十九年精确到令人窒息的数据监测,加密通讯里的样本G-1590,那些她始终无法理解过于严密的保护,在这一刻终于串联出了答案。
因为她是一个可以不断被基因重组的复活体?
一股滔天的寒意与愤怒席卷了她。
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她翻过露台的围栏,高空的下方是坚硬的水泥地和远方的城市街道。
阳光刺眼,燥热的风灌进她的耳朵。她闭上眼睛纵身一跃。
这是一种自毁的求证。
风声呼啸,身体以恐怖的速度拥抱大地。
坠落的瞬间,黑暗与冰冷如期而至。
随后,她再次醒来,身体的骨骼“啪啪啪”地作响。
骨骼重塑的酸胀感顺着脊椎蔓延。
毫发无伤,她竟又一次复活了,可是紧随而来是,左手的利爪上有细微鳞状纹路的半透明薄膜。
这是变异又严重了吗?
就在这时远方海面上忽然传来孩童的呼救。
她猛地坐起身,血红的竖瞳一下能看出去好远,她迅速锁定声音的来源。不远处的海面上,一个穿着粉红色泳衣的女孩正抱着一只黄色的鸭泳圈呼救。一条赤色的触手正缠绕在她的脚踝,试图将她拖往深海中。
距离隔得好远,但她的左眼似乎一下子就锁定住了。
没有任何的思考,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云栀像一道离弦的箭冲了出去,她从未想过她能拥有这样的速度。她纵身跃入海中,海水不再令她窒息,反而像块柔软的海绵,她可以收缩自如的掌控。
她能清晰的看到水流的纹理,能感受到那水母散发的带有污染能量的波动。
与她的身上的气息相似,真是该死的令人讨厌。
云栀游到女孩的身边,力量在四肢百骸奔涌,她用晶化的利爪抓住水母的触手,猛地一用力,硬生生把水母的触手扯断了。
云栀让女孩抓住鸭子,用力一推,鸭子以乘风破浪的速度,向前方滑行。
水母的触手被扯断,发出狂躁的进攻,触手从四面八方向云栀围剿过来。
水母的主触手缠住云栀的左臂,触手上的吸盘试图吸附,却被她皮肤下更坚硬的晶化组织所阻隔。
她感到了愤怒,一种掠食者领地被侵犯的暴戾,她猛然抓住那触手,五指收紧,用锋利的指甲将那碗口粗的触手生生撕裂。粘稠的暗绿色血液喷溅出来,污染的血液让海水周围泛起咕嘟咕嘟的泡沫。
云栀飞快抓住水母的头部,尖锐的利爪牢牢镶嵌在水母的身体中,以惊人的力气把水母硬生生的碾碎了。
这只水母的体型与她之前遇到的蓝环章鱼完全无法比拟,个头只有一个成年人那么大。
战斗很快结束,她将女孩拖回了沙滩。
小女孩瘫软在沙地上,呛咳着瑟瑟发抖。云栀跪在一旁,水滴从她狰狞的脸上滑落,她狼狈地捂着脸颊从女孩身旁走过。
女孩抬起头,抓住她湿漉漉的衣角,惊慌未定的大眼睛懵懂地看着她。不是预料中的恐惧,而是劫后余生的孺慕之情。
“姐姐……”她抽噎着,声音细小而清晰,带着一点孩童的软糯“你好厉害啊……把那个可怕的大怪物打跑了。”
云栀愣住了,不是她预想中的惊惧与害怕,而是一种带着孩童式的天真与崇拜。
她干涩的喉咙动了动。“在这等着……很快会有人接你回家的。”
云栀躲在滨海路角落的一个通讯亭中。“喂?是公安局吗?滨海大道的18湾海滩上……”
“对!是个小女孩,出动警力,请尽快联系她的父母。”
直到暮色将尽,她望着那个在海滩上的小女孩被警察带走,她才从幽暗的角落中走出。
原来这具丑陋痛苦的变异之躯中奔涌的力量,带来的不仅是毁灭,还能撕破暗夜,接住坠落的光。
既然她是永生复活的怪物,那么她就用这怪物一样的力量,挣扎成暗夜里的光。
她转身,走向城市与海岸线的交界,走向那片即将被恐惧与死亡笼罩的夜色。
身后沙滩不远处的废弃喇叭里传来一阵电流的杂音,接着是新闻播报。
(下面播报一则紧急新闻通知:近期沿海多地发生不明海洋生物袭击事件,已有居民伤亡。经初步调查,海洋中疑似出现具有强烈攻击性的不明物种。请所有沿海居民提供警惕,夜间减少出行,禁止靠近海岸区域……)
几乎在同一时刻,随着这则新闻播报的响起,整座夏岛市沿线的通讯站,码头灯塔,市政广播,甚至老旧社区挂在电信杆上的锈蚀喇叭都在依次呐喊,一时之间铺天盖地满的警报,逆着海洋的方向,在城市中涨起。
B15实验会议室里,冷白色的二极管灯光打在无菌的高温硅玻璃桌面上。每个人的脸色都一片肃穆。
空气净化系统发出低微的嗡鸣,显得气氛越发的低沉与压抑。
“江浔!”
张砚韬猛地将手中的一叠厚厚的资料甩在桌上。纸张与硬质的桌面碰撞发出清脆刺耳的声响,在偌大的会议室里激起回音。
张砚韬年逾五十,两鬓霜色,长期伏案与精神压力,让他的脊背有些佝偻。他因熬夜而布满血丝的眼睛喷薄着灼人的怒火与失望。
“你们‘芯矿能源组’的人这几个月到底在干什么?”他的声音因为压抑的愤怒而变得极为嘶哑。他在岗位上熬了半辈子,即将退休的年纪,突然这么大一口锅砸下来,他怎么交代,半辈子的政治生涯要断送。
“上个月的数据报告分析,白纸黑字,信誓旦旦‘芯矿能源’提纯已经突破瓶颈期了,有害的污染源经过‘海神循环’过滤系统处理后,污染感染率已经降低到1%以下。环境排放可控。这是你给我提交的结论吗?”
坐在张砚韬对面最年轻的项目总工,推了推他的金丝眼镜,在滔天的质问中,语气仍保持着从容的平稳。“张司,数据没有任何错误,甚至结论也没有误判,经过七代海神过滤系统的迭代,实验室排放口的数据严格监测,污染的浓度确实稳定在了0.8%~1.5%之间浮动。理论上是符合排放标准的。”
他调出会议室的全息影像图,上面写满了复杂的化学公式和生态模拟链。他的指尖在一道道平稳的折线图上划过,有条不稳地解释道。“多次封闭式的生态模拟研究表明,海洋庞大的水体和丰富的矿产,以及水质微生物群体,理论上是足以降解的。”
张砚韬唾沫星子快要喷出来了。“理论上,理论上!我要的是理论上吗?实际情况是,海洋中各种生物群体正在变异。”
张砚韬擦了一把汗,猛得地一拍桌子“站起来,你怎么还有脸坐着?”
会议桌上的研究们吓得噤若寒蝉,低垂着脑袋不敢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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