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烛融融,水汽氤氲,卑仆毕恭毕敬地服侍君侯沐浴。
席逐月被撇在了外头。
萧延转身时冰冷的目光深刻地烙在她心头,在过去的一炷香时间内,“好死不如赖活”与“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两个念头,疯狂地在席逐月脑内打架。
席逐月过去活得太像人了,爹娘老师同学都很喜欢她,她几乎没受过什么委屈,如今落到了萧延这个不近人情的人手里当然会怕——事实上,哪怕是忍辱负重为奴为婢的那几个月,午夜思念父母亲人时,席逐月也不止一次想过如果爸妈知道她不得不在另一个人面前卑躬屈膝,会不会心疼得要杀人。
每次这么想,席逐月就会心酸得想流泪,她想就算不为着自己,也要好好地活着,再想办法回去。
勾践都能卧薪尝胆,她吃点苦受点委屈,又怎么了?
就是这个念头,支撑着她努力到现在。
可如今,不仅梦碎,现实还滑向了更残酷的境地,席逐月就怕了,她怕自己真的死在古代,又或者,被驯化得忘记自己,成为一个奴颜婢膝之人,如果真的这样,父母老师朋友,还有她自己,都要对自己失望吧。
如果真到了那地步,不如舍生求仁,像个人一样去死。
当席逐月心中的天平摆向这个念头时,她脑海中闪过的是萧延望向她时,眼中的空空如也。
萧延看不到她。
在他眼里,她是高矮胖瘦无所谓,她的喜怒哀乐也不重要,毕竟在他眼里,奴婢就不该有思想灵魂主观能动性,应当一切以主人为先,哪怕主人要把她处死,也要感恩戴德地赴死。
他当然不必看到她。
席逐月的尊严却让她无法忍受这种屈辱。
萧延已更衣完毕,他踏出净室时,看到的就是席逐月眼里的熊熊怒火,以及莫名其妙的坚贞不屈。
萧延也算是能识人,但这回,他是真没搞明白眼前这个婢女心里想的是什么。
不过是叫她面壁思过,怎么就被她反省出了英雄气概?真是叫人看不顺眼,以及还有隐隐的兴奋感。
萧延并不陌生这种兴奋感,当他斩下乌桓王的脑袋时,那匹忠诚的汗血宝马目睹了一切,发出了悲鸣,为了它的王,拒绝被汉人触碰,在它踢死好几个马倌后,司马监流着汗来请示他是否能将这头倔马杀死。
萧延拒绝了他的提议,并决定亲自驯马。
他生来不凡,上天赐予他高贵的出身,强大的能力,就是为了让他征服四方。
只是一匹愚蠢的马。
只是一个愚蠢的奴婢。
萧延收回了打量席逐月的目光。
室内的烛火熄灭了,侍从井然有序地退了出去,没人理会席逐月,就好像雪刀院根本没有这个人。
席逐月愣愣地看着黑漆漆的窗棂,好在这是初夏的夜晚,并不寒冷,就算在室外过一晚上也冻不死她,既如此,又能折磨到她什么呢?
萧延的手段也不过如此!
她暗暗贬低了对手,又给自己鼓劲,然后往四周看了看。为了不打扰主子睡觉,院里的灯当然都熄灭了,今夜又恰巧没有月光,席逐月根本看不清什么,但她到底来了这儿这么久,还是记得院里的方位,于是循着记忆走到檐廊下,找了个干净的角落,抱着膝盖靠着墙睡下。
就当露宿街头了。
刚来这个朝代,语言不通时,又不是没睡过。
席逐月安慰了番自己,闭上眼尽量哄自己睡着,但很快她发现了一个很要紧的问题。
她饿了。
萧钰关她时就没给她送过饭,后来还是薛嬷嬷要用她才给她弄了碗小米粥喝,那点东西怎么可能填得饱肚子?再加上后来又经历那么惊心动魄的大戏,体力消耗得更快,席逐月现在饿得前胸贴后背,感觉不吃点什么,晚上就能饿死在这儿。
席逐月当然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她耐着性子把数数到两千,觉得这么久了,萧延无论怎样都睡着了,便蹑手蹑脚地爬起来,摸到一扇门,屏着呼吸,缓缓的,缓缓地,将它推开。
还好,雪刀院的仆从勤快,就连门都照顾得很好,一点声都没有。
她轻吁了口气,轻手轻脚地钻了进去。
席逐月对雪刀院一点也不熟悉,但萧钰的屋子里常年备着零嘴,她往桌上摸去,果然被她摸到了糕饼,她高兴不已,迫不
及待拿起来塞进嘴里,一颗不知从哪里飞来的玉珠打中她的手腕,钻心的疼痛让她松了手,香喷喷的糕饼立刻啪地掉在地上。
那一刻,席逐月的心脏都不会跳了。
火苗自她背后升起,将高大如山的身影向她推来,碾着她孱弱的身影压在墙上。
“还以为你能撑多久。”萧延意兴阑珊地说。
见鬼,这是席逐月第一次听到萧延说话时含了情绪,听起来甚至比他在训斥萧钰时,还像个活人,但是席逐月反而被弄得满身火气。
听他的语气,仿佛把她当作了斗兽场上的参赛小兽,却不够争气,死在了第一场,让他赔了押在她身上的赌资,方才发出了因为看走了眼而意兴阑珊的叹息。
平时冷得要死,反而会在这种时候活泛出人气,难道不是混蛋吗?
席逐月骂完了萧延,方才镇定地用没有受伤的手继续拿桌上的糕饼,在萧延微挑起长眉时,挑衅似地把糕饼塞进嘴里。
因为担心萧延又要打她的手,席逐月吃得狼吞虎咽,根本没有任何进餐的礼仪可言,而是直接把整个糕饼塞进去,干巴巴的饼让她咽了很久,有几瞬萧延都怀疑她会被噎死。
席逐月抢过桌上的茶壶,直接对着茶嘴咕噜咕噜灌了几大口,然后方才用袖子抹抹嘴,挑衅似地看着萧延:“我还是吃到了,也喝到了,谢谢君侯。”
萧延没说话,只是盯着席逐月,那目光让席逐月毛骨悚然,生了点悔意。
这是“好死不如赖活”的念头占上风了,席逐月赶紧唾弃了一番自己,不甘示弱地梗着脖子瞪了回去。
若是忽视她背后手臂不停爬起来的鸡皮疙瘩,倒也算是气势十足地回敬了。
萧延笑了一下,嘴角勾起的弧度很小,也很淡,但莫名叫席逐月很不安。
他说:“你倒是有点意思,怪不得钰娘舍不得你。”
席逐月浑身不适地纠正他:“我不是你们兄妹的玩具。”
萧延已折身掀起帘子,往内室走去,他根本不在意席逐月一次次对自我价值的纠正。
烛火又灭了,没人理会席逐月,席逐月离去时还想带上那壶冷茶,但她的右手被萧延打骨折了,现在软软地垂着,要是稍微动一动,疼得要死。
没人性的王八蛋,祝你早下地狱!
席逐月骂了一遍,还是没消气,转回去,用牙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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