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沈渡舟回到他姐的办公室。
办公室不大,一张办公桌,一个书柜,两把椅子。桌上堆着厚厚几摞书,书页里夹着各种颜色的便签条。电脑屏幕上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一行字:每天提醒自己,活着就好。
他看着那张便利贴,站了很久。
然后他坐下,打开电脑,准备帮他姐把那个被洪导骂的申报书改完。
刚打开文档,手机震了。
他拿起来一看,屏幕上“林嘉文”三个字赫然在目。
林嘉文?
这男的怎么还死皮赖脸死缠烂打不知好歹的?
消息内容:“窈窈,昨天的事我想过了,是我不好,不该说那些话,我们能不能好好聊聊?”
沈渡舟盯着这条消息,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回:“聊什么?该聊的都聊完了,我的话不够清楚?”
那边几乎是秒回:“聊聊我们之间的问题。我知道你最近压力大,情绪不稳定,我不怪你。但我觉得我们还有挽回的余地。”
沈渡舟又沉默了两秒,心想这男人真是厚颜无耻。
“我不怪你。”
这四个字让他想起昨晚那个姓林的说的那些话——“你最近是不是压力太大”“我是为你好”。
还有那句:“除了我,没人受得了你这个脾气。”
他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又一条消息进来了:“窈窈,你在吗?我就在你们学校附近,能不能见一面?”
沈渡舟看着这条消息,突然笑了。
他回:“行,你在哪?”
那边发来一个定位,是学校东门外的一家咖啡馆。
他站起来,拿起他姐的包哐哐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张便利贴。
每天提醒自己,活着就好。
他走过去,把那张便利贴撕下来,折好,放进口袋里。
然后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咖啡馆不大,装修得很文艺,墙上挂着黑白照片,角落里摆着一架落灰的钢琴。
沈渡舟推门进去的时候,林嘉文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了,他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子卷到小臂,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那种“我知道你会来”的微笑。
看见沈渡舟走进来,他站起来,往前迎了一步:“窈窈。”
沈渡舟没理他,直接走到他对面坐下。
林嘉文也跟着坐下,招了招手,叫来服务员:“喝点什么?这次还是喝枫糖咖啡么?”
沈渡舟看着他:“怎么,还想被泼?”
林嘉文对服务员说:“那算了,一杯美式,一杯拿铁,拿铁少糖——你喝美式我喝拿铁。”
服务员签好纸单离开了。
林嘉文转过来,看着沈渡舟,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窈窈,昨天的事,我真的不怪你。我知道你是太累了,一时冲动。我们在一起三年,我了解你。”
沈渡舟毫不客气:“你是对自己下头的一面只字不提啊,合着分手全是我的错。”
林嘉文叹了口气,伸出手,想握他的手。
沈渡舟冷脸把手缩回去,放到桌下。
想碰沈知窈的手,你臭小子配么。
林嘉文的手停在半空,顿了一下,收回去。他脸上的笑容不变,但眼底闪过一丝什么。
“窈窈,”他说,“你到底怎么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沈渡舟忍不住开口了:“我以前是哪样的?”
林嘉文愣了一下,然后说:“你以前……温柔,懂事,善解人意。你从来不会这样对我。”
沈渡舟看着他,一字一句:“我温柔,懂事,善解人意,所以你就可以随便说‘除了我没人受得了你’?”
林嘉文的表情僵了一瞬。
“我温柔,懂事,善解人意,”沈渡舟继续说,“所以你就可以说我‘又胖了’,说我‘肯定哪里没做好’,说我需要‘反思自己’?”
“窈窈,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是什么意思?”
沈渡舟通过对PUA话术的学习,如今运用起来炉火纯青,走渣男的路让渣男无路可走。
林嘉文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沈渡舟看着他,突然觉得很可笑。
这个人,这个三十多岁、戴着眼镜、穿着浅蓝色衬衫、说话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的人,在沈知窈身边如同定时炸弹。
他是不是经常用那件事恐吓威胁姐姐,所以他们一直就这么纠缠着。
“我问你几个问题。”沈渡舟说。
林嘉文看着他,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
“第一,”沈渡舟竖起一根手指,“我跟你在一起这三年,你有没有真心为我做过一件事?你是因为爱我才跟我在一起的么?”
林嘉文不说话。
“第二,”沈渡舟竖起第二根手指,“你知道我在吃药,对不对?”
林嘉文的脸色开始变了。
“第三,”沈渡舟竖起第三根手指,“我为什么会吃药,我为什么会经历那样的事,你心里难道一点数都没有吗?”
林嘉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沈渡舟看着他,眼神很平静,但心底早已波涛汹涌。
看来思路没错,给他猜对了。
“你一个都答不上来?”沈渡舟嗤笑了一声,不回答何尝不是答案,“看来这三年来,你一直都这么自私,我不指望你能帮我,别拖我后腿就行,可惜就这么容易的事,你都办不好。”
林嘉文的脸色彻底白了。
“窈窈,你不能这样说我,我对你——”
“你对我怎么了?”沈渡舟打断他,“你对我说的那些话,哪一句不是为了让我觉得自己不够好?你对我做的那些事,哪一件不是为了让你更心安理得去出轨!”
林嘉文的脸涨红了:“沈知窈,你疯了!我什么时候PUA你了?我那是关心你!”
很好,居然没否认出轨的事。
“关心我?”沈渡舟笑了,笑得有点冷,“关心我的人,不会在我最难过的时候说‘你那个样子就是勾引人犯罪,不干净了就是不干净了’。关心我的人,不会在我加班到凌晨的时候说‘你是不是能力不行’。关心我的人,不会在我想分手的时候说‘除了我没人受得了你’。”
他顿了顿,看着他姐前男友那张斯文的脸。
“你知道吗,”他说,“我昨晚回去想了很久。我想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变得越来越累,越来越没劲,越来越觉得自己什么都不行。后来我想起来了——就是从认识你开始的。”
林嘉文的嘴唇在发抖。
“你让我觉得我不够好,”沈渡舟说,“你让我觉得我做什么都不对,你让我觉得离开你我就活不下去。可是我今天突然发现,我离开你,活得挺好。”
沈渡舟站起来。
“所以,”他说,“你以后不用再找我了。不是因为我不原谅你,是因为我懒得原谅你。”
他转身往外走。
走出两步刚走出了门,却被身后的人猝不及防拽住了。
林嘉文脸色惨白,表情扭曲又苦涩,像一尊被人打碎的雕像,“你先跟我走,你得冷静一下。”
“怎么,还想对我动手动脚?”沈渡舟气不打一处来,手腕抽不出来,另一只手提着公文包就想往林嘉文头上抡。
两人推搡了一阵,也没有人敢上去阻拦,只当是小情侣吵架了。
林嘉文从背后将他抱住了,沈渡舟那一瞬间脑子里炸开一片白光。他拼命挣扎,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手脚并用,但林嘉文的手臂像铁箍一样勒在他腰间,纹丝不动。力量太悬殊了,他用的是他姐的身体,这具身体太轻太薄,根本挣不脱那股蛮劲。
“松开!”他吼,声音从他姐的嗓子里冲出来,带着他自己都陌生的尖利。
林嘉文的脸贴在他耳边,呼吸喷在脖颈上,湿热黏腻,那声音慢悠悠的,像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窈窈,别闹了,我就想跟你说说话。”
“说你妈!”沈渡舟曲起胳膊肘往后撞,撞空了,又撞,第二下好像蹭到了什么,林嘉文闷哼一声,但手没松,反而勒得更紧。
巷子口那棵老槐树,树影子拖得老长,像趴在地上的怪物。远处偶尔有车驶过,灯光扫过来,又扫过去,没人往这边多看一眼。
“你放开!”沈渡舟又吼,嗓子都快劈了。他脑子里转得飞快——手机在包里,包掉在地上,够不着。喊救命?这巷子偏,这个点儿没人。他妈的,他沈渡舟这辈子还没这么窝囊过。
林嘉文在他耳边笑了一声,那笑声轻轻的,像在嘲笑他的徒劳。
“窈窈,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挣扎的样子,特别——”
话没说完,他突然停住了。
勒在腰间的手臂松了一瞬。
沈渡舟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看见一个人影从巷子口冲过来,几步就到了跟前。那人一把攥住林嘉文的肩膀,把他往后猛地一扯。林嘉文踉跄着退开,手终于松了。
沈渡舟往前抢出两步,扶着墙大口喘气。他回过头,看见一个陌生的男人站在路灯下,挡在他和林嘉文之间。
那人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薄外套,个子挺高,肩膀很宽,站在那儿像一堵墙。灯光从他背后打过来,看不清脸,只看见一个轮廓,和垂在身侧的两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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