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青秋这头才骂完“丑八怪”,转头便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扭头一看,她爹正立在几步之外,一脸诧异地盯着她。
温青秋素来心大,可此时被她爹这么盯着,不知怎的,心底莫名一虚。正要开口,便见她爹迈着大步朝她快步走来。
“怎能吃草呢?快快快,吐出来。”
温青秋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嘴里还叼着草。她才将草从嘴里吐出来,便被她爹一把抱起。
“是不是饿了?”
窝在温热的怀抱里,温青秋点了点头。被抱着走出小花园时,她回头望去,墙头上空空如也,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新官上任,事务繁多。忙于公务的温谦平日里的食宿都是在府衙解决,甚少回这座宅院。且不说厨房里空空如也,一路奔波劳累,温谦也不愿让老娘下厨操劳,所以今晚的晚膳,是他早早吩咐酒楼送来的。
饭桌上,温谦自己没吃几口,尽顾着给女儿和老娘夹菜。一路奔波赶路,又新鲜雀跃了大半日,温青秋吃着吃着,眼皮发沉,打起了饭盹。眼见她小脑袋摇摇欲坠,快要栽进饭碗里,温老太放下碗筷,支使儿子把人抱回屋里去睡。
早早布置妥当的屋子里,一应家具俱全。温谦坐在床沿,看着熟睡的女儿,心头软得一塌糊涂。再看向窗边软榻上坐着的老母亲,他眼底闪过一丝愧疚。
“娘,这些年辛苦你了。”
温老太满不在意摆摆手:“说这些做甚!”
温谦:“我已经同牙婆打好招呼了,明日她便会带人过来。您挑上两个婆子侍女,往后家里的活计交给她们便好,您便莫要再操劳了。”
儿子一片孝心,温老太却并不领这份情。
“你才多少俸禄,花这些闲钱做什么?”
温谦知晓老娘定然不会轻易应下,便耐着性子劝说:“儿子平日公务繁忙,时常顾不上家。您初到益州城,一切都不熟。有婆子陪着您说说话,带您熟悉熟悉也是好的。至于侍女,是给青儿备着的。青儿今年六岁,也到了该启蒙的年纪。南阳王妃听说青娘要来,早早便派人给我传了话,让青儿入王府学堂读书。”
“南阳王妃?”
坐在窗边的温老太闻言,全然忘了孙女还在熟睡,当即拔高了语调。
她虽只是个山间民妇,却也知晓王妃可是不得了的贵人。她清楚自己的儿子,虽聪慧,却不擅投机钻营。不然也不至于考上二甲进士后,被发配到那穷乡僻壤做官,随后更蹉跎了五年都不得调任。
而如今,她儿子不仅从贫瘠之地调来了这繁华益州城,竟还和南阳王妃搭上了关系,她自是诧异。
见老娘满脸讶异,温谦也并未多解释,只说是阴差阳错,救下了南阳王妃的母亲。
温谦轻描淡写,温老太却没那么好糊弄。
堂堂王妃的母亲,定然是尊贵之人。贵人身旁随行伺候的人向来众多,这么多人在侧,还能轮到她儿子出手相救,其中凶险可想而知……
怕吵醒熟睡的孙女,温老太一把拽着儿子踏出房门。出门没走几步,便反手去扒他的衣裳。
“是不是伤着哪里了?快给我瞧瞧!”
平日里在人前儒雅克制、端方自持的温谦,此刻被老娘拉扯得衣衫凌乱,颇有些无措,脸颊也不由泛起红意。
“娘,我无事,真的无事。”
温老太哪里是轻易能糊弄的,全然不顾儿子的推脱,硬是扒开了他半边衣裳。见他上身确实没有半点伤痕,这才勉强作罢。
“启蒙是好事,可富贵人家规矩多。青儿自小在山里长大,性子野惯了,又是个从不吃亏的脾气。若是送进王府学堂,被规矩拘着不自在先不提,万一动手打了学堂里的哪家孩子,反倒给你惹祸。”
温老太虽是山野妇人,性情也刚烈,心思却一贯通透。也正是凭着这份通透,她才能将儿子培养成材,托举为官。
她对儿子用心,对孙女更是上心。
她也盼着孙女能够启蒙识字,知书达礼,这也是她带着孙女不远千里、折腾数月来投奔儿子的缘故。她原本只想着,让儿子给孙女寻个普通夫子便足够了,如今冒出个王府学堂……
这旁人求之不得的事,落在她孙女身上,却未必是好事。
温老太想得透彻,温谦却未曾深想这些。并非他思虑不周,而是他本也没打算立刻将女儿送进王府学堂。
“此事不急。青儿才来,这些年,我从未尽过为人父亲的本分,也想好好陪陪她。等她慢慢适应了这边的日子,再做打算不迟。”
温老太闻言正要点头,却听儿子冷不丁开口追问:“只是娘方才说她打人,是怎么回事?青姐儿在家时,打过人?是不是有人欺负她了?”
温老太讪讪一笑。
“哪有什么人欺负她。”
就算有敢欺负的,也早被她孙女用小拳头揍得服服帖帖了。再不济,不还有她撑腰嘛!
温老太胡乱搪塞过儿子,生怕他再问些有的没的,当即抬手打了个哈欠,推说身子乏了,匆匆回了卧房。
翌日一早,牙婆便带着人上了门。
府衙里事务繁多,温谦也只告假了一日,想着早早选下合适的婆子和侍女后再带祖孙俩四下逛逛,添置些新物件。谁料到,头一桩选人之事便卡了壳。
粗使婆子好办,只需挑身强力健、手脚利落的便可,唯独女儿的贴身侍女,温谦挨个打量过后,无一合心意。
因着他的缘故,他女儿还未来益州城,便在南阳王妃那挂了名,往后不论是否入王府学堂,南阳王妃少不得要召青姐儿登门见见,日后更是免不了与同城中官宦家的小女郎往来交际。
他虽做了几年官,可到底是乡野寒门出身,对女眷后宅的礼仪规矩知之甚少。他需要一个妥帖懂事、通晓世家规矩的侍女,随侍女儿左右,打理诸事。
他早早和牙婆说过自己的要求,可今日牙婆带来的人,还是差了些。
牙婆也有些为难:“温大人,这样的侍女,要价可都不低。”
为了女儿,要价再贵也是值当的。
这些年的俸禄,除了寄回家的,余下的他一直都攒着呢。算不上多,但给女儿挑个好侍女还是绰绰有余的。
温谦:“只要好的,价钱好商议。”
牙婆听闻这话,当即露出几分活络笑意。
“温大人,那这婆子……”
挑婆子的事,温谦也没自己做主,而是交由了他老娘。温老太眼光毒辣,一来,扫视一圈,当即敲定一名面相敦厚、身量壮实的妇人。温谦本想着选两个,可温老太只坚持挑了这一个。
交割银钱、签身契,这座二进宅院里便又多了一人。
温青秋醒来,见到新家里多出了一人,满脸好奇。温谦闻声给她解释,言语中没提奴仆二字,只说是来帮工的。
温青秋知晓帮工是什么意思,便也没再问了。
用过早膳,温谦便提出带她们出去逛逛,温老太摆摆手便拒绝了。
“我带刘婆去添置些厨房里的物件,你带青儿去逛吧。”
六年不见,只昨日短短半日相处,还不至于让温青秋对亲爹消去陌生感。她不大想和她爹独自出门,温老太却没有给孙女扭捏的机会,揣上钱袋便带着婆子出了门,留下父女俩独处。
温谦也瞧出了女儿对自己的生疏,并未勉强,只耐着性子柔声哄道:“爹爹带你上街买糖人,再挑些你爱吃的零嘴,好不好?”
益州地势优越,乃是西南第一重镇,南北商贸汇集于此,城中繁华,远非寻常州县可比。自小长在青山脚下小小村落里的温青秋,这一路虽也算见了些世面,可仍被益州城的盛景震住。
街上行人繁多,自出门起,温谦便将女儿稳稳抱在怀中。环着他脖颈的温青秋,睁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热闹。
温谦抱着女儿逛了半日,不仅给女儿买了糖人与各式零嘴,还带女儿去看了杂戏,半日下来,女儿便已贴着他,亲昵喊他爹爹了。
温谦来不及欣喜,便见府衙里的小吏匆匆而来。
“大人,可算寻找您了。上头发了紧要公文下来,需您即刻回衙盖印。”
温谦在西北边陲小城做了五年县令,一朝升迁,赴益州就任录事参军。虽说官阶仅从七品,算不上高官,可手中却握着实打实的实权。上辅佐长吏处置州府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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