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拒绝。”
方秋芙听完周瑾的方案,拒绝得斩钉截铁。她怎么可能拿他人的性命来冒险?
周瑾预料到她不会轻易同意。她知晓自己的方案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受,可对于如今国内的心外科医疗手段来说,交叉循环术极有可能是大部分先心病患者唯一的生还希望。
方秋芙的反应起码还算温和。过去她提到同样的方案时,有些无法接受的患者家属甚至会指着鼻子骂她是“杀人犯”,骂她“草菅人命”,甚至两年前她第一次提出方案时,她的恩师还指责过她“荒唐”、“太过心急”、“让名利蒙了眼睛”,一度阻挠她开展手术。
但周瑾始终认为,医学突破不可能建立在理论被反复推敲之后,那样必然是滞后性的,也同样是致命性的。没有人去冒险实践,没有人真真切切走出那一步,怎么能确认理论的真伪?又怎么在迷雾中摸索出正确的方向?
周瑾没有放弃。
在她的不断坚持与病人家属的绝望一搏之下,时任省医院长兼任外科主任的张教授为她批复了两年前那场惊世骇俗的手术,他的妻子薛教授还动用人脉为她调来了需要的一切设备,并且派了她的学生来给周瑾做手术副手。
彼时张教授年近六十已经从一线手术台退了下来,他告诉周瑾,“你知道吗?在我和薛教授行医的年代,战争还没有结束。”
他们夫妻都是退役军医。
“而那段充斥着硝烟的数年也正是胸外科和创伤科取得突破性进展的时代,在战地医院的每一天,我们都在刷新治疗标准,用尽一切手段挽救性命,很多外科技术都在那个时候得到了革新,比如二十年前没有人知道肺切除术可以成功,也没有人知道心包填塞可以打开缝合。”
在那个年代,张教授他们在医学院接受的教育是“心脏是不可触碰的绝对禁区”,但在战争年代,医生为了拯救战士生命选择冒险开胸,进而打破了这一传统观念。
“我已经看过了你的计划,我认为这不是空想,海外不是已经有人成功了吗?如果这是那个家庭最后的希望,我愿意为你的手术背书。”他签下字,鼓励周瑾放手去做,正如他十年前的导师鼓励他那般,将接力棒递给了她,“周教授,现代医学需要实践去驱动,希望你能创造奇迹。”
她成功了。
那个婴儿活了下来。
今年过年的时候,孩子的父母还给她送来一盒饼干。她问了下孩子的情况,很稳定。
周瑾随后又成功实施了两例,一时间她成为了国内心脏外科炙手可热的人物,许多病患家属找到她,其中不乏鼎鼎有名的大人物,被称为少年天才的傅之安也是在这个时候拜入她的门下。她有了名利,也有了传承。
但周瑾从来没有觉得她攻克了心外这座大山,人体实在是太复杂了,她依旧在探索,以求学者的心态试图找到更好的方案,毕竟如果不是没得选,哪位手艺精湛的外科医生会愿意让健康的供体来冒险?
周瑾没有再劝方秋芙。
她明白方秋芙还有时间,也期望着还有转机出现,或许下个月,或许下下个月,或许是明年,就会有新的治疗方式出现。
这是一个变革的时代。
周瑾没有强求,“你可以再考虑考虑。”
尽管不认可周瑾的方式,方秋芙还是礼貌表示,“谢谢周教授,我想我未来也不会同意这种方案的。即便是这样能够修复我的心脏,我也不认为我可以心安理得活下来。”
那是一份多么沉重的人情。
她想她一辈子都还不完。
“你现在的情况只是看似稳定,实际上危险并没有消失,但就像是用手帕去堵住流动的水龙头,表面安宁,可总有一天还是会喷涌,这是必然的,除非出现奇迹,有一双神之手不知不觉修复好你心脏室壁的那个缺口。”周瑾原原本本告诉方秋芙她目前的身体状况。
方秋芙的脸上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她嘴角还挂着浅浅的笑意,“没关系,我有心理准备。”
可你的家人不一定有心理准备啊姑娘。周瑾盯着她病历上的家属信息想到。
“话虽如此,但你每隔半年就要来医院复查一次,好吗?频率要比以前更高一些,也是为了监管你的心肺功能。”周瑾的语气很认真,“来的时候找傅医生就好,他之后会负责你的检查,你们年纪差不了几岁,应该会比我有共同话题。”
傅之安万万没想到周瑾这时候会帮他助攻,他立即反应过来,带着方秋芙往外走。
离开前,他还看见周瑾朝他挑眉,眨了一下眼睛。
“报告拿好,回去给你们场长就行,之后他应该不会给你派太重的活。”
傅之安把他手写的医嘱递给她,行楷写得很清晰,上面还有周瑾的签名和省医的公章。随后,他又递了一张写有医院和他暂居宿舍地址的纸页给她,两行字末尾都是他的全名,最后还写了一个医院的拨号信息,详细到值班联络员的姓名,方便她托人联系。
“这是我的联系方式,有任何不舒服就尽快拨电话给我,我会帮你申请来医院检查。如果只是想找人聊聊天,我也没问题,告诉接线员你找傅之安就好。”
方秋芙很郑重地接过,真心和善意是世间难得的品质,她向来珍重。
傅之安低头与她视线相接,那双漂亮的眼睛漾着坦诚的微光,让人毫无防备,“对了,你的具体地址给我一个吗?我平时可以给你写信,农场生活应该很单调吧?或许能让你解解闷,还可以给你寄一些金城的小玩意儿。”
这次方秋芙没有点头,而是抬起脸,微微蹙眉看着他,“可我们农场没有邮局,最近的在县里,也要坐车去。”
“这样啊。”傅之安莫名觉得有些心疼。原来她现在生活的地方,连一封远方的信都收不到。可他很快振作精神,又接着问,“那能直接寄到管辖的邮局吗?你们平时应该也有人去取包裹之类的吧?”
“有倒是有。”
方秋芙的语气埋葬着淡淡的苦涩。
青峰农场不少社员和知青都会收到家里寄来的信件和包裹,有时候还会有老家寄来的冬袄和棉被。但方秋芙从来没有收到过,也不会去柜台浪费时间查询,她和她的家人至今还没能取得联系,她甚至不知道那封信有没有真正寄到朱妈手中。
“那你以后去县城的时候,记得也查一查有没有我寄给你的东西。”傅之安很认真。
方秋芙笑了下,把写有苍川县邮局地址的纸条递给了他,心中并没有把他的话当真。
两人并肩往门诊楼走。
当他们再一次来到那排桃花树前时,傅之安突然开口,“下次再见到你,桃花应该就开了。”
“我刚才就想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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