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级课题落选后的一个月,沈倦的生活开始出现裂缝。
那些她引以为傲的、精密如手术器械般的秩序感——早晨六点半起床,七点出门,七点半到医院,八点交班,然后是无休止的查房、会诊、抢救、写病历,晚上七点前回家,看书,刷会手机,睡觉——正在土崩瓦解。
她开始失眠。凌晨三点还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回放评审意见的每一句话:“创新能力不足……临床转化路径不清晰……”像魔咒一样循环。
白天在急诊科,她依然专业、高效、果断。但只有她自己知道,那是一种机械性的运转——像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完成指令,没有情绪。
她需要情绪。需要有人告诉她“没关系,明年再来”,需要有人在她累的时候说“休息一下吧”,需要有人在深夜接住她的疲惫。
但没有人。
苏苏在准备待产,偶尔发来消息都是关于孕晚期的不适。沈倦回“注意休息”,但自己的疲惫无处安放。
母亲回北方后,每天发来“吃饭了吗”“早点睡”,像定时打卡。沈倦回“吃了”“好”,然后继续对着电脑屏幕发呆。
顾星回在北京。他朋友圈开始出现新的内容——协和的图书馆,学术讲座,北京胡同的春天。他偶尔点赞她的朋友圈,从不评论。像一种礼貌的距离。
陆临渊依然没有消息。那个玩具还锁在抽屉里,但她连打开抽屉的力气都没有。
五月底的一个深夜,沈倦又一次在凌晨三点醒来。她摸过手机,屏幕的光刺得眼睛生疼。鬼使神差地,她点开了应用商店。
那个软件还在。那个曾经让她认识陆临渊的、小众的、号称“高端社交”的软件。
她已经卸载很久了。和陆临渊确定搭子关系后,她就删掉了它。陆临渊当时说:“留着吧,万一我们需要找替补。”她笑着删了:“不需要,你一个就够了。”
现在,陆临渊走了。而她,需要“替补”吗?
手指悬在“下载”按钮上,迟迟没有按下去。理智在尖叫:沈倦,你在做什么?你疯了吗?
但另一个声音更微弱,也更顽固:我太累了。深深的孤独感袭来,我只是……需要有人陪一晚。就一晚。
她按下了下载。
重新登陆,填写资料。这一次,她没有写真实的职业,只写了“医疗行业”。照片选了张看不清脸的侧影——是去年年会时同事拍的,她穿着礼服站在窗边,窗外是城市的灯火。
二十四小时后,她的收件箱里有十七条消息。
第一个见面的是个金融行业的男人,三十三岁,西装革履,谈吐得体。约在市中心一家高级日料店。
“沈小姐是医生?”他递过名片,上面印着一串英文头衔。
“算是。”沈倦接过,没细看。
“医生好啊,稳定,社会地位高。”他倒了杯清酒,“不像我们金融行业,天天压力大,头发都快掉光了。”
沈倦看着他浓密的头发,没说话。
那顿饭吃了两个小时。男人滔滔不绝地讲他的工作,他的投资,他最近看好的股票。沈倦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她注意到他无名指上有道浅浅的戒痕——刚离婚不久,或者,还没离干净。
吃完饭,他提议去他家:“我住江景公寓,视野很好。”
沈倦犹豫了三秒,然后说:“好。”
他的家确实很漂亮,装修豪华,落地窗外是璀璨的江景。但一进门,沈倦就闻到一股混杂的气味——烟味,香水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其他人的气息。
这里来过很多人。她立刻明白了。
那晚的过程很快,很机械。男人很熟练,但沈倦感觉自己在完成一项任务——全程没有接吻,没有拥抱。
结束后,男人去浴室洗澡。沈倦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华丽的吊灯,忽然觉得恶心。
她穿上衣服,拎起包,在男人出来前离开了。电梯下行时,她把他所有联系方式都删了。
回到家,她冲进浴室,洗了很久。热水冲刷身体,却洗不掉那种被廉价对待的感觉。
我到底在干什么?她问镜子里的女人。我需要廉价到这种地步吗?
第二个男人在资料里写:“海归博士,人工智能领域,创业者。”三十四岁,照片里的他穿着熨帖的衬衫,站在某所世界名校的图书馆前,笑容自信。
他们约在科创园区的一家咖啡厅。男人迟到了十分钟,进来时手里拿着最新款的折叠屏手机,手腕上戴着智能手表。
“抱歉,刚和投资人开完会。”他坐下,点了杯手冲咖啡,“沈小姐比照片上好看。”
沈倦注意到他说话时眼神总是不自觉地瞟向手机屏幕——即使在和她对话时,也在分神处理消息。
“沈小姐在医疗行业?具体做什么?”
“急诊。”沈倦简单回答。
“急诊好啊!”他眼睛一亮,“医疗AI最需要的就是急诊场景数据!我们公司正在做急诊分诊AI系统,已经拿到天使轮了,下一轮准备……”
他开始滔滔不绝。讲他的创业计划,讲他要做“医疗界的雷军”,讲他的产品将如何“颠覆传统医疗”,讲他计划三年内上市,五年内成为行业独角兽。
沈倦安静地听着。她看着这个男人眉飞色舞的样子,看着他在空中比划的手势,看着他眼里那种近乎狂热的自信,忽然觉得……可笑。
不是嘲笑,是一种荒诞的可笑。急诊科是什么地方?是生死一线,是分秒必争,是人性的最极端状态——恐惧、痛苦、绝望、希望。这个男人却要用“算法”“模型”“数据”来“优化”它,还要成为“医疗界的雷军”。
“你知道急诊科每天死多少人吗?”沈倦忽然问。
男人愣了一下:“什么?”
“你不知道。”沈倦端起咖啡,“因为你没在急诊科待过一天。你只看到‘数据’,没看到数据背后的人。”
气氛有些尴尬。男人讪笑:“沈小姐说得对,所以我们才需要你们这样的专业人士加入……”
那晚他们还是去了他家——一个装修成“极简科技风”的公寓,到处都是智能设备,连窗帘都是声控的。客厅的书架上摆满了《从0到1》《创业维艰》《原则》之类的畅销书,但塑封都没拆。
男人很卖力,像是在完成另一项“任务”——证明自己的魅力,或者,收集又一段“征服记录”。过程中他甚至停下来,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消息。
沈倦躺在那里,看着他背对着她回复消息的背影,忽然清晰地意识到:在这个男人眼里,她不是“人”,甚至不是“女人”,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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