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陆临渊兑现了他的“常回来”——几乎每两周就会在国内待三四天。沈倦渐渐习惯了这种节奏:周中他飞来,发个消息“到了”,她下班后去酒店;周末他离开,发个“走了”,她回“好”。
但和以前不同,现在他们在一起时,说话的时间比原来长了很多。
沈倦会在见到陆临渊时,一口气说很多话——说苏苏的产后抑郁终于好转,说论文修改进入最后阶段,说科室有个年轻医生出了医疗差错差点被家属打,说自己最近又开始失眠。
陆临渊大多时候只是听着,偶尔问一句“然后呢”,或者简单评价“处理得对”。他不给建议,不评判,只是提供一个容器,让沈倦把积压的情绪倒进去。
有一次说到苏苏,沈倦哭了。不是崩溃大哭,是那种无声的、眼泪一直流的哭。
“她每天给我发消息,说想死,说孩子哭得她头疼,说陈哲不理解她。”沈倦靠在陆临渊肩上,声音发颤,“我能做什么?我只能说‘会好的’,只能帮她联系心理医生,只能在她崩溃时赶过去……但我帮不了她。”
陆临渊没说话,只是把她搂紧了些。
“有时候我觉得,”沈倦继续说,“我就像个垃圾桶。科室的压力倒给我,苏苏的情绪倒给我,我自己的……不知道倒给谁。”
“可以倒给我。”陆临渊说。
沈倦抬起头看他。灯光下,他的脸有少见的柔和。
“你不是垃圾桶。”他说,“我是。”
沈倦愣了几秒,然后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哪有这么说自己的?”
“事实。”陆临渊抽了张纸巾递给她,“我这个人,也就这点用了——听你说说话,陪你睡睡觉。别的给不了。”
这话说得很直白,甚至有些自贬。但沈倦听出了其中的诚恳——他在承认自己的局限性,也在划定自己的能力范围。
不承诺更多,但承诺的一定做到。沈倦想。这比那些嘴上说“我永远在”但需要时永远不在的人,强多了。
那晚他们没有做。陆临渊抱着她,像抱孩子一样,直到她睡着。第二天沈倦醒来时,他已经走了,床头柜上放了杯水和两片褪黑素,旁边有张纸条:
“睡不着可以吃半片。别多吃。——陆”
沈倦看着那张纸条,忽然明白了“可上床的闺蜜”的真正含义——不只是身体的亲密,更是允许在彼此面前脆弱,但不要求对方为此负责。
这让她很舒服。舒服到她可以在陆临渊面前,当一会儿“苏苏”——那个需要被倾听、被包容、被允许崩溃的苏苏。
论文修改进入最后冲刺阶段时,沈倦发现自己变了。
她还是会失眠,但不再惊慌失措。睡不着就起来看文献,或者干脆看部电影。她还是会压力大,但不再想着“需要人陪”。她会去健身房跑步,跑到大汗淋漓,然后回家冲澡睡觉。
她还是会去见陆临渊,但不再是因为“需要”,更多是因为“想”。想和他说说话,想被他抱一会儿,做或者不做都行。
这种变化很微妙,但真实。就像一棵原本依附在其他植物上的藤蔓,慢慢长出了自己的根系。
一天晚上,陆临渊问她:“你最近好像……没那么焦虑了?”
“有吗?”沈倦想了想,“可能吧。”
“因为我?”陆临渊挑眉。
“部分。”沈倦诚实地说,“但更多是因为……我发现,焦虑也没用。该做的事还得做,该扛的压力还得扛。既然逃不掉,不如省点情绪能量。”
陆临渊看了她一会儿,然后笑了:“你成长了。”
“三十四岁才成长,是不是有点晚?”
“不晚。”陆临渊说,“有人一辈子都长不大。”
那晚沈倦回到家,站在镜子前看自己。还是那张脸,眼下的青黑还在,但眼神不一样了——少了一些慌张,多了一些平静。
她想起母亲说的话:“你得给别人机会对你好。”
她现在给了。给陆临渊机会听她说话,给科室团队机会支持她,甚至给顾星回机会在专业上帮助她。
但她不再把这些“机会”当成救命稻草。她只是接受,然后继续走自己的路。
原来真正的独立,不是不需要任何人,而是需要时敢开口,但不需要时也能自己站稳。她想。
这个认知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自由。
六月底,顾星回结束了在北京的进修,回来了。
科室给他办了欢迎会,定在周五晚上。沈倦本来不想去——她论文到了最后校稿阶段,时间紧迫。但老刘亲自来请:“小沈,你是顾星回的带教老师,不去不合适。”
沈倦只好去了。
欢迎会在医院附近的一家餐厅包厢。沈倦到的时候,人已经到得差不多了。顾星回站在人群中央,正在讲协和的见闻。他穿着浅蓝色的衬衫,袖子挽到小臂,说话时手势很自信,眼睛里有光。
他变了。沈倦站在门口想。变得更像……一个成熟的医生,而不是那个跟在我身后的学生了。
顾星回看见她,笑着招手:“沈老师!”
沈倦走过去:“欢迎回来。”
“谢谢。”顾星回给她倒了杯茶,“论文怎么样了?”
“最后校稿,下周提交。”
“太好了。”顾星回眼睛一亮,“协和的老师听说我们要发10分以上的文章,都很感兴趣,说发表后想合作。”
两人聊了几句工作,气氛自然得像普通同事。沈倦心里松了口气——看来顾星回真的走出来了,他们的关系可以回到正常的师生轨道了。
但很快,她发现了不对劲。
欢迎会进行到一半时,包厢门开了。一个年轻女孩探头进来,看见顾星回,眼睛弯成月牙:
“师兄!”
顾星回立刻站起来,快步走过去:“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在楼下等吗?”
“等不及了嘛。”女孩声音清脆,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想看看你一起工作的老师们。”
顾星回牵着她的手走进来,对大家说:“介绍一下,这是我师妹,林薇。在北京协和认识的,刚毕业,准备来咱们医院工作了。”
林薇看起来二十五六岁,齐肩短发,大眼睛,笑起来有酒窝。她大方地和每个人打招呼,到沈倦面前时,顾星回特意说:
“薇薇,这是沈倦老师,我的带教老师,也是我们科室的副主任。”
“沈老师好!”林薇伸出手,笑容灿烂,“师兄总提起您,说您特别厉害,是他的偶像。”
沈倦握住那只手,柔软,温暖,充满生命力。她尽量让笑容自然:“欢迎来我们医院。”
“谢谢沈老师!”林薇转向顾星回,很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师兄,你们还要多久啊?我有点累了。”
“快了快了。”顾星回拍拍她的手,语气温柔,“再等一会儿,乖。”
那声“乖”,像针一样扎进沈倦耳朵里。
她看着顾星回低头和林薇说话的样子——眼神温柔,嘴角带笑,是那种她从未见过的、毫不掩饰的宠溺。林薇靠在他肩上,小声说着什么,他边听边点头,偶尔揉揉她的头发。
他们在一起了。这个认知像冷水浇头,让沈倦瞬间清醒。
不,不止是在一起了。是恋爱了。是那种年轻的、热烈的、恨不得告诉全世界的恋爱。
沈倦移开视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苦涩在舌尖蔓延。
欢迎会又持续了半小时。这半小时里,沈倦表现得一切正常——和王医生讨论工作,和老刘说论文进展,甚至还和几个年轻医生开了玩笑。
但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顾星回那边。
她看见林薇给顾星回夹菜,顾星回很自然地吃了;看见林薇说话时手舞足蹈,顾星回笑着看她;看见林薇不小心把饮料洒了,顾星回立刻拿纸巾帮她擦,动作温柔得像对待易碎品。
他以前也这样对过我吗?沈倦想。没有。他对我总是小心翼翼的,生怕越界,生怕我不高兴。
原来他不是不会温柔,只是不对她温柔。
或者说,她从来没给过他温柔的机会。
欢迎会结束时,顾星回牵着林薇的手走过来:“沈老师,我们先走了。”
“好。”沈倦点头,“路上小心。”
“沈老师再见!”林薇挥手,笑容像六月的阳光,晃得沈倦眼睛疼。
他们走了。包厢里剩下的人在收拾东西,议论着“顾医生女朋友真漂亮”“年轻就是好”。
沈倦拎起包,走出餐厅。夏夜的空气闷热,但她觉得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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